運河的水灰撲撲的,拍打著船舷。
風有點硬,刮在臉上像刀子刮。
晴兒站在船頭,緊緊裹著那件水綠色的斗篷。
手指死死摳著漢白玉欄杆,指節泛著青白。
老佛爺病危了。
這消息像塊大石頭,壓在她心口上,喘不過氣。
她在這深宮裡,全靠老佛爺護著。
要是老佛爺真沒了。
她這孤苦無依的格格,下場能好到哪兒去?
不用想都知道。
肯定是皇上一道聖旨,隨便把她塞給哪個老掉牙的權臣做填房。
或者,遠嫁蒙古,去和那些茹毛飲血的部落和親。
她這輩子,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犧牲品。
「晴兒姐姐。」
紫薇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身邊。
手裡還端著個冒著熱氣的紫銅小手爐。
紫薇把手爐塞進晴兒冰冷的手裡。
紫薇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晴兒的心坎上。
晴兒苦笑了一聲。
「紫薇,你不知道。」
「老佛爺要是真走了,我這命,也就走到頭了。」
她眼眶一紅,淚珠子在眼圈裡打轉。
「我怕是要被他們像件禮物一樣,隨便送人了。」
紫薇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一種讓人清醒的銳利。
「姐姐。」
紫薇一把抓住晴兒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晴兒一愣。
「你還要回那個冰冷的紫禁城嗎?」
紫薇直勾勾地盯著她,語氣逼人。
「你還要去給人家做棋子,或者,去給老佛爺殉葬嗎?」
晴兒渾身一顫。
這三個字,像三記悶棍,打得她頭暈目眩。
殉葬。
這大清的規矩,她比誰都清楚。
老佛爺最疼她,保不齊臨死前,會拉著她一起走。
「我……我不想死,也不想嫁給那些老頭子。」
晴兒終於繃不住了。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可是,我能去哪兒呢?」
「去哪兒?」
一聲響亮、不屑的大笑。
從小燕子嘴裡爆發出來。
小燕子手裡拎著個沒啃完的燒鴨腿,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她一把將燒鴨腿扔進奔涌的運河裡。
「吧唧」一下。
在油乎乎的手上拍了拍。
「這天下大得很!」
小燕子大手一揮,指著廣闊無垠的運河水面。
「憑什麼我們女人,就要被困在那紅牆綠瓦的破籠子裡!」
「憑什麼我們的命,要由那些自私自利的男人來定!」
小燕子瞪著眼睛,那股子江湖兒女的霸氣全開。
「晴兒姐姐,你跟我們走!」
「去哪兒?」
晴兒愣住了,連哭都忘了。
「去大理!」
小燕子一拍胸脯,豪氣干雲。
「去海外!」
「我們要建一個沒有規矩壓迫、沒有皇家算計的新世界!」
「咱們自己做自己的主!」
這番話。
像是一道驚雷,在晴兒死寂的心湖裡,炸起了滔天巨浪。
獨立。
自由。
自己做主。
這些詞,在紫禁城裡,那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但此刻聽起來,卻像是一副救命的良藥,讓人熱血沸騰。
「對。」
紫薇在旁邊,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
「姐姐,這大清的天下,我們已經看透了。」
「我們不僅要走,還要把那些欠我們的,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們要讓他們看看,女人,可不是好惹的。」
晴兒看著眼前這兩個容光煥發、像兩把出鞘利劍一樣的女孩。
她心裡那點可憐的封建規矩。
在這一刻,被砸得粉碎。
「好!」
晴兒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擦乾眼淚。
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跟你們走!」
「這破格格,我也不當了!」
三個女孩在甲板上。
相視大笑。
這笑聲里,充滿了掙脫牢籠的暢快和對未來的無限期許。
就在這熱血沸騰的當口。
一陣悠揚、清冷,卻又帶著幾分狂傲的簫聲。
突然,在風裡響了起來。
晴兒一愣。
她順著聲音,抬起頭,往上看。
在高高的船帆桅杆上。
蕭劍穿著一身青衫,背著長劍。
正拿著一支紫竹簫,吹得如痴如醉。
冷風吹動他的衣擺,像個下凡的謫仙。
晴兒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是誰?」
晴兒呆呆地看著那個吹簫的男子,喃喃自語。
小燕子在一旁,咧嘴一笑。
「他呀。」
「他是我親哥,蕭劍。」
小燕子拿胳膊肘捅了捅晴兒,擠眉弄眼。
「怎麼,晴兒姐姐,看上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