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聲在風裡打了個轉。
戛然而止。
蕭劍把紫竹簫往腰間一別。
身子像一片輕飄飄的樹葉,從高高的船帆桅杆上。
輕盈地。
躍了下來。
「噠。」
腳尖落在甲板上,連一點重聲都沒出。
青衫在冷風裡微微擺動。
他沒戴官帽,頭髮隨意地用一根舊布條扎著,透著股子不羈的江湖氣。
晴兒仰著脖子。
看呆了。
她那雙平時總是端莊、守規矩的大眼睛。
此刻。
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
她從小在慈寧宮長大。
見慣了那些個滿口仁義道德、其實一肚子男盜女娼的八旗子弟。
比如那個福爾康。
每次見她,鼻孔撐得老大,嘴裡念著些酸腐的詩詞。
裝出一副深情憂鬱的死樣子。
其實呢?
背地裡為了前程,什麼腌臢事都幹得出來。
虛偽透頂。
可眼前這個男人。
不一樣。
他的眼神,清澈,孤傲。
像塞外飛過的大雁,不受任何世俗的束縛。
這才是她在這冰冷深宮裡。
偷偷在話本里。
看了無數遍、嚮往了無數遍的。
真正的江湖俠客!
「看啥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小燕子大大咧咧地走上前。
用手肘撞了撞晴兒的胳膊。
她咧著嘴,笑得不懷好意。
「這可是我親哥。」
小燕子指著蕭劍,一臉驕傲。
「如假包換,親生的!」
她又轉過頭。
衝著蕭劍擠眉弄眼。
「哥。」
小燕子一把拉過晴兒的手,把她往蕭劍跟前推了推。
「這是我最好的閨蜜。」
「也是這大清朝,最聰明的晴兒姐姐。」
蕭劍愣了一下。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水綠斗篷、臉頰微微發紅的姑娘。
晴兒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她趕緊低下頭。
用手帕掩住嘴,微微福了福身。
「晴兒見過蕭大俠。」
聲音細細弱弱的,帶著幾分平日裡的端莊。
但也藏不住那一絲慌亂。
蕭劍沒說話。
他看著晴兒。
這姑娘,長得確實好看。
但更讓他心動的,是她剛才在甲板上。
說出那句「這破格格我也不當了」時的決絕。
這種反差。
太帶勁了。
蕭劍沒有像宮裡那些虛偽的男人一樣。
彎腰作揖,說些客套的廢話。
他雙手抱拳。
行了個標準的、乾淨利落的江湖禮。
「蕭劍。」
他聲音低沉,透著股子男人的硬氣。
兩人對視了一眼。
就這一眼。
仿佛。
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電流,在兩人之間。
「滋啦」一下。
竄了過去。
沒有原著里那些狗血的三角戀。
沒有福爾康那個大鼻孔在中間噁心吧啦地來回拉扯。
也沒有什麼門第之見的顧慮。
一切。
都那麼自然,那麼直接。
這就是宿命。
強者相吸。
蕭劍看著晴兒有些發紅的耳垂。
他突然。
往前走了一步。
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晴兒姑娘。」
蕭劍直截了當,連個鋪墊都沒有。
「這紫禁城,確實是個吃人的金絲籠。」
他拍了拍背後那把古樸的長劍。
眼神里,全是霸氣。
「若有一天。」
「你真的想離開這皇宮,離開這牢籠。」
他看著晴兒的眼睛,一字一頓。
「蕭某。」
「願用手中這把劍。」
「為你,開路。」
直球!
這簡直就是最硬核、最浪漫的直球表白!
晴兒的心。
「砰砰砰」地。
狂跳起來。
跳得她覺得自己的嗓子眼都快冒煙了。
她看著蕭劍那張堅毅的臉。
沒有退縮,也沒有嬌羞地低下頭。
她反而。
迎著蕭劍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晴兒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記住了。」
就在這氣氛絕佳、粉紅泡泡滿天飛的當口。
「咳咳。」
一聲不合時宜的咳嗽聲。
從甲板的樓梯口傳來。
紫薇手裡捏著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慢條斯理地。
走了上來。
她看了看含情脈脈的晴兒和蕭劍。
又看了看在旁邊擠眉弄眼的小燕子。
紫薇嘴角。
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我這來得,是不是不太是時候?」
小燕子趕緊跑過去,一把摟住紫薇的脖子。
「不早不晚,剛剛好!」
小燕子看著紫薇手裡的密信。
「啥玩意?老家來信了?」
紫薇收起笑容。
臉色。
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眼底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江南首富,沈萬三來信了。」
紫薇把信遞給小燕子。
「咱們這趟江南的局,布得差不多了。」
她轉頭,看向波濤洶湧的大運河。
「回京之前。」
紫薇冷冷一笑。
「咱們。」
「要去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