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外的風。
刮在臉上,有點發澀。
馬車軲轆碾著青石板,一路進了江南首富沈家的大門。
這大門夠氣派。
漢白玉的獅子,兩人高的朱漆門。
裡頭卻透著股子陰冷和死氣沉沉。
丫鬟婆子走路連個聲都不敢出,低著頭,神色慌張。
紫薇和小燕子穿著極普通的青色男裝。
大搖大擺地跨進正廳。
沈萬三。
江南第一財神爺。
此刻。
正癱在一張老酸枝木的太師椅里。
五十多歲的人,看著像七十。
頭髮白了一大半,兩眼深陷,眼珠子裡布滿了紅血絲。
他手裡捧著個暖爐,手還在發抖。
「兩位……老闆。」
沈萬三嗓子幹得像砂紙磨過。
他勉強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跌了回去。
這陣子江南水患,沈家的幾大糧倉被沖了兩個。
絲綢織坊又被官府強行徵用作了避難所,連個子兒的補償都沒有。
資金鍊眼看就要斷了。
沈家,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正處在懸崖邊上。
搖搖欲墜。
「沈老爺,別客氣。」
小燕子毫不認生,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抓起桌上盤子裡的一把五香瓜子,咔吧咔吧地嗑起來。
「這瓜子潮了。」
她吐了口瓜子皮。
紫薇走到沈萬三對面,坐下。
她從袖子裡,慢條斯理地抽出那封密信。
放在桌上。
「沈老爺的信,我看了。」
紫薇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借錢可以。」
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但利息,我不要錢。」
沈萬三一愣。
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大,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不要錢?
這世上還有白借錢的買賣?
「那……那紫老闆想要什麼?」
沈萬三咽了口乾澀的唾沫,聲音直發顫。
「要你沈家一半的乾股。」
紫薇盯著他,一字一頓。
「什麼?!」
沈萬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暖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一半的乾股?你這是趁火打劫!」
他指著紫薇,手直哆嗦。
「我沈萬三就算傾家蕩產,也絕不受這等勒索!」
「別急啊。」
紫薇微微一笑。
她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
啪地一聲。
拍在桌上。
「沈老爺先看看這個,再發火不遲。」
沈萬三狐疑地拿起那張紙。
只看了一眼。
他那雙老眼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
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這……這是……」
他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哆嗦。
紙上寫的,是他聞所未聞的東西。
「股份制」。
「期貨交易」。
紫薇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這叫股份制。」
「你沈家的資產估值,算作一半的股份。」
「我紫燕閣出資三十萬兩現銀,買下你另一半的股份。」
紫薇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以後,沈家的生意,你我共擔風險,共享收益。」
沈萬三拿著紙的手,抖得像篩糠。
他做了一輩子生意,從來沒見過這麼新奇、這麼大膽的玩法。
「還有這個『期貨』。」
紫薇繼續下猛藥。
「江南的水患剛過,明年的桑蠶必定減產。」
「現在市面上的生絲價格還沒漲。」
「我們以現在的價格,提前買下那些蠶農明年產的生絲。」
「訂立契約。」
「等明年絲價大漲,我們再轉手賣出。」
紫薇冷笑一聲,眼底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這一進一出,能賺多少倍的差價,沈老爺,你比我清楚。」
沈萬三的腦子,嗡嗡作響。
這簡直是空手套白狼的絕世奇謀啊!
可是。
「這……這萬一官府查下來……」
沈萬三有些猶豫。
在大清朝,這種大規模的囤積居奇,可是要掉腦袋的罪過。
「官府?」
小燕子在一旁樂了。
她「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從腰間摸出一塊金燦燦的東西。
「砰」地一聲。
砸在沈萬三面前。
「你睜開你的老花眼,好好瞧瞧這是什麼!」
沈萬三湊過去一看。
那是一面純金打造的腰牌,上面刻著四條栩栩如生的飛龍。
正中央,四個大字晃瞎了他的眼:
如朕親臨。
沈萬三的腿,瞬間軟了。
「噗通」一聲。
他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腦門死死貼著青磚。
「這……這是皇上的金牌?!」
他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紫薇收起那套溫婉的作派。
眼神冷厲。
「沈萬三,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有皇阿瑪的御賜金牌在,江南十八個州府的官差,誰敢查我們的帳!」
「我們紫燕閣,有皇家特許的免稅權。」
「你沈家有成熟的商路和人脈。」
紫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只要你跟我干。」
「我保證,不出三年,你沈家的財富,能翻上十倍!」
「我要壟斷這江南的絲綢和鹽業!」
「讓整個大清的經濟命脈,都捏在我們的手裡!」
沈萬三趴在地上。
他聽著紫薇這番宏大到令人膽寒的商業藍圖。
再看看那面象徵著絕對權力的金牌。
他徹底。
服了。
心甘情願地服了。
他這個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
在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面前。
被這智商和權力的雙重降維打擊。
碾壓得渣都不剩。
「我干!」
沈萬三猛地抬起頭,眼裡閃著狂熱的光。
「老朽願意交出沈家一半的乾股!」
「從今往後,沈家唯紫老闆馬首是瞻!」
紫薇嘴角微微一勾。
「起來吧。」
她把桌上的契約推過去。
「簽字畫押。」
這一天。
江南商界發生了一場大地震。
首富沈家,莫名其妙地易了主。
而紫薇和小燕子,帶著富可敵國的財富和一張巨大的商業網。
終於。
踏上了回京的御船。
大船破浪前行。
小燕子站在甲板上,看著越來越遠的江南風景。
手裡拋著一個沉甸甸的銀錠子。
「紫薇。」
小燕子咧嘴一笑,滿臉的興奮。
「這趟江南,咱們可是賺大發了!」
紫薇攏了攏身上的斗篷。
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賺大發了?」
紫薇冷笑一聲,眼神望向京城的方向。
「這才哪到哪啊。」
「咱們真正的好戲,還在京城等著咱們呢。」
紫薇轉過頭,看著小燕子。
「你說。」
「咱們那個好妹妹知畫。」
「現在在景陽宮的夜壺堆里,還喘著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