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這話說得沒心沒肺,聲音還賊大。
甲板上的冷風一吹,把這話全刮進了後頭那些隨行太監的耳朵里。
幾個太監嚇得一縮脖子,趕緊把腦袋低到胸口。
紫薇沒接話。
她斜靠在船舷的雕花木欄杆上,狐裘的領子被風吹得亂晃。
「她死不死,跟咱們有什麼相干。」
紫薇的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卻透著股子冰寒。
「這皇宮裡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她自己要作死,老天爺都攔不住。」
大船破浪,順著運河一路北上。
京城那高高的朱紅城牆,遠遠地,已經露出了個模糊的影兒。
紫禁城神武門外頭。
雪剛停,地上的黑泥湯子還沒凍結實,被過往的馬車碾得稀爛。
幾個嬪妃裹著厚厚的棉斗篷。
由宮女攙扶著,站在避風的門洞子底下,伸長了脖子往外瞅。
舒妃拿帕子捂著凍紅的鼻尖,跺了跺腳。
「哎喲,這南巡的車隊可算回來了。」
她轉頭看了眼旁邊的穎妃,嘴角一撇,滿臉的幸災樂禍。
穎妃手裡捧著個掐絲琺瑯的熱手爐,冷笑一聲。
「可不是嘛,那兩個野丫頭,估計嚇得尿褲子了吧?」
「平時在宮裡耀武揚威的,這回可是丟盡了皇家的臉面。」
幾個女人湊在一塊兒。
嘰嘰喳喳,等著看小燕子和紫薇被刺客嚇破膽的慘樣。
最好是嚇得精神失常,再也翻不了身才好。
「來了來了!」
一個小太監指著前門大街那頭,尖著嗓子喊。
嬪妃們趕緊打起精神,準備看笑話。
可順著大街看過去。
所有人的眼睛,瞬間直了。
下巴差點沒掉在地上。
哪有什麼狼狽不堪的馬車?
哪有什麼嚇破膽的落魄格格?
打頭陣的。
是整整十二匹通體雪白的純種蒙古大馬!
馬頭上戴著紅絨球,馬鞍上鑲著金邊。
後面拉著的,不是普通的烏篷車。
而是幾十輛。
清一色的,用上等紅木打造、車轅上包著亮銅皮的豪華大馬車!
馬車浩浩蕩蕩。
像一條長龍,把前門大街堵得嚴嚴實實。
第一輛馬車的車帘子被風吹開一角。
裡面。
金光閃閃!
裝得滿滿當當的,全是一錠錠、十兩重的雪花大銀!
還有成箱成箱的西域香料、大顆大顆的東海珍珠。
馬車走得慢,車軲轆壓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這是裝得太滿了,壓的。
「這……這是把江南的國庫搬回來了嗎?」
舒妃手裡的大紅帕子掉在泥水裡,都顧不上撿。
兩隻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些金元寶上。
後面的馬車,裝的全是極品的江南絲綢。
各種顏色、各種花樣的蜀錦、雲錦。
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風一吹,絲綢的邊角飄出來,晃瞎了人眼。
小燕子和紫薇。
騎著兩匹高頭大馬,走在隊伍的最中間。
兩人都穿著奢華的玄色狐皮大氅,腰間掛著玉佩。
臉上哪有半點受驚的模樣。
滿面紅光,精神煥發。
簡直比打了勝仗的大將軍還要威風!
「讓讓!都讓讓!」
小燕子手裡拿著根小馬鞭,在半空中甩了個清脆的響兒。
她大嘴一咧,笑得見牙不見眼。
「別擋了我們紫燕閣商號的車隊!」
紫燕閣?
商號?!
在場的所有嬪妃、太監。
全懵了。
這不是格格嗎?什麼時候成了商號老闆了?!
而且,這排場,這架勢。
分明是富可敵國啊!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進了神武門。
停在了一片寬敞的空地上。
小燕子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大步走到那群早就看傻眼的嬪妃面前。
「喲,幾位娘娘,這麼冷的天,還特意來接我們啊?」
小燕子雙手掐腰。
斜眼瞅著剛才還在說酸話的舒妃。
舒妃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想擠出個笑臉。
「還珠格格說笑了……本宮只是……」
「行了,別解釋了。」
小燕子不耐煩地打斷她,一揮手。
「小鄧子!」
「奴才在!」小鄧子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去!」
小燕子指著後面那幾輛裝金子的馬車。
「把第一輛車上的金子,全給我搬下來!」
小鄧子招呼了幾個太監,七手八腳地把幾口大紅箱子抬到空地上。
「啪嗒」一聲。
箱子蓋打開。
金燦燦的元寶,在冬日的陽光下,差點晃瞎了所有人的鈦合金狗眼。
「今天本老闆高興!」
小燕子一腳踩在紅木箱子上,霸氣側漏。
「咱們紫燕閣在江南大賺了一筆,這叫開門紅!」
她隨手抓起一把金元寶,在手裡顛了顛。
「全宮上下,不管是娘娘還是太監宮女!」
「人人有份!」
「每人一錠金子,外加兩匹上等蜀錦!」
「就當是本老闆賞給大伙兒的買菜錢!」
這話一出。
整個神武門廣場。
瞬間。
炸鍋了!
「多謝還珠格格!多謝紫薇格格!」
太監宮女們瘋了一樣,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磕頭磕得那叫一個響。
這可是一錠金子啊!
他們這輩子在宮裡當牛做馬,也賺不來這麼多錢!
那些個平時眼高於頂的嬪妃們。
這會兒。
一個個也紅了眼。
雖然拉不下臉去搶,但那直勾勾的眼神,早就出賣了她們。
皇后帶著容嬤嬤,這時候也趕到了。
她本來是想來擺擺中宮的威風。
結果一看到這滿地的金銀珠寶。
皇后的眼皮子猛地跳了兩下。
「紫薇啊,你們這是……」
皇后乾咳了一聲,語氣里竟然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討好。
「皇后娘娘。」
紫薇走上前,微微福了福身。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小盒子。
遞到皇后手裡。
「這是我和小燕子,在江南特意為您尋的極品東海夜明珠。」
「權當是孝敬您的。」
皇后打開盒子,看到裡面那顆足有龍眼大小、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夜明珠。
手都抖了。
這珠子,連皇上的私庫里都不見得有!
「這……這怎麼好意思……」
皇后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容嬤嬤在後頭,眼睛都看直了,哈喇子差點流出來。
「娘娘,這可是稀世珍寶啊!」容嬤嬤壓低聲音,在皇后耳邊說。
紫薇又轉頭,拿了兩匹最名貴的雲錦,塞給容嬤嬤。
「嬤嬤這陣子辛苦了,拿去做兩身新衣服。」
容嬤嬤抱著雲錦,激動得老淚縱橫。
「多謝格格!格格真是活菩薩轉世啊!」
這哪裡是發賞錢。
這分明是在用絕對的財富,降維打擊整個後宮!
把這幫整天算計那點月例銀子的後宮女人,按在金山上摩擦!
從今以後。
這紫禁城裡。
誰還敢給她們甩臉子?誰還敢看不起她們?
老娘有錢!
老娘就是這宮裡最大的金主爸爸!
角落裡。
延禧宮的令妃,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粉色旗裝。
躲在紅牆陰影里。
她兩隻手死死地絞著手裡的帕子,指甲都快摳進肉里了。
她看著小燕子和紫薇那副財大氣粗的囂張樣。
再看看皇后那笑得合不攏嘴的嘴臉。
令妃的眼睛。
嫉妒得簡直要滴出血來。
她恨不得衝上去,把那些金子全搶過來。
可是。
她不敢。
她現在被皇上禁足,連個屁都不敢放。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雙姝,用錢,把整個後宮的嘴都給堵得嚴嚴實實。
這錢的威力。
比皇上的聖旨還要好使!
小燕子看著那幫領了金子的奴才,一個個千恩萬謝的醜態。
她走到紫薇身邊,撞了撞紫薇的肩膀。
「紫薇,你看那幫孫子的樣兒。」
小燕子低聲說,嘴角掛著嘲諷。
「以前連正眼都不看咱們,現在為了塊金子,恨不得管咱們叫奶奶。」
紫薇冷笑一聲。
「搞錢才是硬道理。」
「沒錢,咱們在這宮裡,就是別人案板上的肉。」
就在兩人看著滿地的空箱子,盤算著下一步的商業計劃時。
遠處。
通往景陽宮的夾道上。
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他跑得太急,腳底下一滑,直接摔在爛泥坑裡。
摔了個狗啃泥。
連帽子都掉了。
他顧不上撿,連滾帶爬地衝到廣場上。
嗓子扯得像要裂開。
「不好了!不好了!」
小太監滿臉驚恐,聲音在冷風裡直發顫。
「景陽宮出事了!」
「知畫側福晉……生了!」
他咽了口帶泥的唾沫,眼珠子瞪得老大。
「但……但生了個死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