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畫光著兩隻滿是血泡的腳。
在冰渣子地里狂奔。
她懷裡死死抱著個破爛的草蓆卷,裡頭裹著那團血肉模糊的死胎。
腥臭的血水順著草蓆縫隙,滴滴答答地往下漏。
砸在雪地里,燙出一個個發黑的小窟窿。
她沒去漱芳齋。
她知道去了也是白挨小燕子的打。
她直接拐了個彎,瘋狗一樣沖向了慈寧宮。
老佛爺病重,剛從昏睡中醒過來。
正靠在明黃色的軟墊上。
由晴兒端著一碗參湯,一小口一小口地餵著。
「老佛爺!」
知畫衝破了慈寧宮大門的阻攔,像個血葫蘆一樣滾了進來。
「撲通」一聲。
雙膝狠狠砸在慈寧宮鋪著地暖的金磚上。
「老佛爺給知畫做主啊!」
她把懷裡的破草蓆卷舉過頭頂。
草蓆散開了一角,露出一段青紫色的死嬰胳膊。
大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尿騷味,直衝老佛爺的鼻孔。
「這……這是什麼!」
老佛爺瞪大了那雙渾濁的三角眼。
手一哆嗦,晴兒手裡的參湯碗被打翻。
熱湯潑在被面上,洇出一大塊水漬。
「這是五阿哥的骨肉!是您的曾孫啊!」
知畫哭得撕心裂肺,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她額頭上的大青包還在滲血。
「這孩子本來好好的……」
她咬著牙,把滿腔的惡毒全傾瀉出來。
「是小燕子!」
「是她暗中在我的飯食里下了毒藥!」
「害得皇孫胎死腹中!」
老佛爺本就病得糊塗。
聽到這話。
那股子對皇家血脈的執念,瞬間沖昏了她原本就混沌的腦子。
「下毒?!」
老佛爺臉色煞白,猛地拍著床榻。
「反了!反了!」
「這兩個野丫頭,剛從江南回來,就敢在宮裡下毒手!」
她指著殿門外,手指頭直發抖。
「來人!去把那兩個毒婦給哀家押過來!」
「哀家今天非要扒了她們的皮不可!」
晴兒站在旁邊,拿帕子擦了擦被面上的參湯。
她看著地上像個瘋婆子一樣的知畫。
心裡冷笑。
這女的,死到臨頭了,還敢咬人。
一炷香的功夫。
漱芳齋的門被粗暴地撞開。
小燕子和紫薇還沒換下騎馬的勁裝。
就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慈寧宮嬤嬤,半推半就地「請」到了慈寧宮大殿。
兩人一進門。
小燕子就捂住了鼻子。
「這什麼味兒啊,比我們在江南聞過的鹹魚攤子還臭。」
她嫌惡地扇了扇風。
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知畫,還有那個破草蓆卷。
紫薇神色平靜。
她掃了一眼知畫,又看了看氣得渾身發抖的老佛爺。
眼底閃過一絲嘲弄的光。
「跪下!」
老佛爺厲喝一聲,拐杖在金磚上敲得震天響。
「你們這兩個毒婦,還有臉站著!」
小燕子掏了掏耳朵。
「老佛爺,您這嗓門中氣十足的,看著也不像病重啊。」
她不僅沒跪,反而大搖大擺地找了張椅子。
一屁股坐了下來。
還順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咔吧咔吧磕了起來。
「小燕子!」
老佛爺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你毒害皇嗣,竟然還敢如此放肆!」
「毒害皇嗣?」
小燕子吐出一口瓜子皮,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老佛爺,您是病糊塗了吧?」
她指著地上的知畫。
「就她?」
「她肚子裡裝的要是皇嗣,老娘明兒個就能生出個玉皇大帝來!」
知畫猛地抬起頭。
那張被尿水和血水糊滿的臉上,滿是怨毒的死光。
她死死盯著小燕子。
「就是你!」
知畫尖叫著,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是你嫉妒我懷了五阿哥的孩子。」
「趁著我在後院幹活,偷偷在我的水缸里下了毒!」
她指著那個破草蓆卷。
「這孩子都成型了!是被你活活毒死的!」
「這次,我要你們償命!」
她喊得歇斯底里,仿佛真的是個痛失愛子的可憐母親。
周圍的嬤嬤和太監們,聽得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要是真的,那可是滿門抄斬的死罪啊!
小燕子看白痴一樣看著她。
「你是不是在景陽宮洗夜壺洗傻了?」
小燕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老娘這幾個月,跟著皇阿瑪在江南水鄉吃香的喝辣的。」
「哪有閒工夫跑回來,在你的破水缸里下毒?」
「你當老娘會分身術啊?」
知畫咬著牙,還在死撐。
「你……你肯定是在江南買通了宮裡的人……」
「買通了誰?你倒是說個名字出來啊!」
小燕子站起身,步步緊逼。
「說不出來了吧?」
「你這滿嘴噴糞的習慣,還真是一點沒變!」
紫薇站在一旁,看著這場鬧劇。
她不慌不忙地。
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了一沓厚厚的東西。
「啪」地一聲。
重重地拍在了老佛爺面前的小几上。
那是一沓。
蓋著江南十八個州府官印的銀票和帳本。
「老佛爺。」
紫薇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
在慈寧宮大殿裡炸響。
「知畫姑娘說我們在江南買通人給她下毒。」
紫薇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挑不出毛病的嘲諷。
「您老人家過目看看。」
「這三個月。」
「我和小燕子在江南,忙著盤下半個江南的絲綢和鹽鐵生意。」
「忙著跟江南首富沈家簽契約。」
她指著那厚厚一沓銀票。
「我們每天過手的流水,足足有幾百萬兩白銀。」
「這白花花的銀子,賺得我們手都軟了。」
紫薇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泥水裡的知畫。
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請問。」
「我們哪有閒情逸緻,哪有時間。」
「去操心一個在景陽宮後院洗夜壺的官女子?」
降維打擊!
這就是純粹的實力碾壓!
人家在江南日進斗金,玩的是國家級的經濟大盤。
你一個洗夜壺的,還在這兒玩這套後宮宅斗的下毒小把戲。
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知畫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厚厚的銀票。
那些蓋著官印的帳本。
她那點可憐的、試圖翻盤的毒計。
在這些代表著絕對財富和權力的鐵證面前。
瞬間。
被碾成了一地渣渣。
「不……這不是真的……」
知畫拼命搖頭,頭髮散亂得像個瘋子。
「你們騙人!你們在撒謊!」
「撒謊?」
紫薇冷笑。
她走到知畫跟前。
「知畫。」
紫薇彎下腰,眼神像看死人一樣。
「你是不是在冷宮洗夜壺洗傻了?」
「連我什麼時候下的毒,都沒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