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從那厚厚一沓銀票里。
慢條斯理地。
抽出幾張蓋著大紅通和印章的江南布政使司的官引。
她手指一抖。
那幾張紙。
直接。
「啪」地一聲。
狠狠地甩在了知畫那張塗滿了黑泥和血污的臉上。
紙邊有些鋒利。
在知畫的腮幫子上劃出了一道極淺的白印子。
「陳知畫。」
紫薇冷笑了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幾個月。」
「我和小燕子在江南日進斗金。」
「忙著賺那幾百萬兩白花花的銀子。」
「忙著把江南一半的絲綢水路攥在手心裡。」
紫薇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像冰刀。
「請問。」
「我們哪來的美國時間?」
「哪來的閒工夫?」
「為了你這麼個在景陽宮洗夜壺的官女子,特意大老遠跑回京城來下毒?」
知畫被這幾張帶著銅臭味的紙砸得一懵。
她呆呆地看著地上那些天文數字。
腦子徹底轉不動了。
「你……你們胡說!」
知畫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這都是你們偽造的!你們就是嫉妒我懷了五阿哥的骨肉!」
「這孩子就是你們下毒害死的!」
她像個瘋婆子一樣,指著那個散發著腥臭味的破草蓆卷。
老佛爺坐在明黃色的軟墊上。
喘著粗氣。
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煩躁。
「太醫!」
老佛爺拐杖一頓,厲聲大喝。
「去!給哀家好好驗驗那個死胎!」
「看看到底是不是中了毒!」
幾個早就在門外候著的太醫。
戰戰兢兢地提著藥箱走進來。
這差事,可真他娘的燙手啊!
帶頭的胡太醫。
用帕子捂著鼻子,強忍著那股子惡臭。
小心翼翼地解開了那個破草蓆卷。
只看了一眼。
胡太醫的臉色就白了。
他拿出一根銀針,在死胎泛紫的皮膚上試了試。
又翻開眼瞼,仔細檢查了半天。
大殿裡。
靜得能聽見老佛爺粗重的呼吸聲。
「啟稟老佛爺。」
胡太醫跪在地上,額頭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
「微臣查驗過了。」
「這……這胎兒,並非中毒而死。」
這話一出。
知畫的哭喊聲。
猛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那他是怎麼死的?!」
老佛爺厲聲追問,身子往前探了探。
胡太醫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回答。
「回老佛爺。」
「這胎兒……先天不足,發育極度畸形。」
「而且。」
老太醫看了一眼地上爛泥一樣的知畫。
「母體長期服用虎狼之藥催情,氣血枯竭。」
「加上長期勞作,營養不良。」
「這胎兒在腹中,根本得不到任何滋養。」
「所以……所以才會胎死腹中,成了一灘爛肉啊!」
轟!
老佛爺腦子裡。
仿佛炸開了一個響雷。
她死死盯著知畫,眼神里。
再也沒有了半分憐憫,只剩下極度的噁心和厭惡。
「你……你個下賤的娼婦!」
老佛爺氣得嘴唇直哆嗦。
「你為了爬上五阿哥的床,竟然背著哀家吃那種下三濫的春藥!」
「你不僅害了你自己的種,你還敢拿這灘爛肉來污衊哀家親封的格格!」
「你把皇家顏面當成了什麼!」
知畫癱在地上。
徹底傻眼了。
她最後的一點希望,她精心編造的謊言。
在太醫的鐵證面前。
像個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不……老佛爺,臣妾沒有……臣妾是冤枉的……」
她還想狡辯,還想伸手去拉老佛爺的裙擺。
「滾開!」
老佛爺一腳踢開她的手。
「來人!」
老太太怒不可遏。
「把這個滿嘴謊話的賤人,給哀家拖出去!」
「打死!直接亂棍打死!」
幾個粗使嬤嬤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一把薅住知畫散亂的頭髮。
「等一下。」
紫薇突然開口。
聲音清脆,打斷了嬤嬤們的動作。
老佛爺皺著眉頭看著她。
「紫薇,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紫薇微微一笑。
她慢條斯理地。
從袖子裡。
又掏出了一張按著紅手印的供詞。
「老佛爺。」
紫薇把供詞遞到老佛爺面前。
「知畫姑娘的罪過,可不止這一件呢。」
「這可是江南行宮傳來的八百里加急。」
紫薇眼底閃爍著冰冷的殺意。
「那個在江南行宮,試圖刺殺皇阿瑪的白蓮花女刺客清荷。」
「她已經全招了。」
老佛爺一愣,伸手接過那份供詞。
只看了一眼。
老太太的眼睛。
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
「這……這怎麼可能……」
老佛爺的聲音發顫。
紫薇冷笑一聲,補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老佛爺,清荷在供詞裡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不僅是受了陳知畫的指使。」
「更是陳家暗中培養的死士!」
「陳知畫假孕爭寵不成,就想借著南巡的機會。」
紫薇一字一頓。
「讓清荷刺殺我跟小燕子。」
「順便,爬上皇阿瑪的龍床,好讓陳家東山再起!」
紫薇看著臉色煞白的老佛爺。
「老佛爺。」
「您還想包庇這個。」
「不僅假造皇嗣,還勾結刺客謀害皇上的毒婦嗎?」
大殿裡。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知畫絕望的喘息聲在迴蕩。
老佛爺看著手裡的供詞。
那上面的紅手印。
像一滴滴刺眼的鮮血。
她活了這大半輩子。
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親手挑的、捧在手心裡的「乖巧」女孩。
竟然是個心如蛇蠍的毒婦!
是個敢謀逆刺君的反賊!
「啊!」
老佛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她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
一口氣沒上來。
兩眼一翻。
「砰」的一聲。
直接暈死在明黃色的太師椅上。
「老佛爺!」
「太后娘娘!」
滿大殿的太監宮女嚇得魂飛魄散。
一陣雞飛狗跳。
知畫癱軟在冰冷的金磚上。
她知道。
自己完了。
徹徹底底地完了。
陳家完了,她也活不成了。
極度的恐懼和絕望。
瞬間將她淹沒。
她像個瘋子一樣。
披頭散髮地。
衝著大殿外面,悽厲地大喊。
「五阿哥!」
「永琪!你來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