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你來救救我啊!」
知畫的慘叫聲在景陽宮大殿的房樑上打著旋兒。
悽厲得像夜貓子號喪。
可惜,沒人搭理她。
乾隆陰著一張黑臉,腮幫子上的肉突突直跳。
老佛爺暈死過去。
這事兒要是傳到前朝,那幫子御史能用唾沫星子把景陽宮的房頂給掀了!
混淆皇室血脈,這罪過。
誅九族都不夠!
「把這毒婦的嘴給朕堵上!」
乾隆猛地一拍龍案,震得桌上的紫毫筆滾落到青磚地上。
「傳朕旨意!」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冷得像在冰水裡淬過。
「陳氏知畫,欺君罔上,罪無可恕!」
「即刻褫奪其側福晉封號,貶為庶人。」
「打入北三所最深處的冷宮!」
乾隆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賜白綾一條,留全屍。」
兩個粗使太監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一把扯住知畫散亂的頭髮,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塊臭抹布。
粗魯地塞進她嘴裡。
「唔!唔!」
知畫拼命掙扎。
那雙曾經水靈靈的大眼睛,此刻因為極度的恐懼,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紅血絲布滿眼白,像個女鬼。
太監們才不管這些,拖著她的胳膊。
像拖一條死狗一樣,硬生生往大殿外拽。
知畫的鞋早就掉了,裹著白布襪的腳在粗糙的石板上磨出一道道血印子。
「慢著!」
就在知畫被拖到景陽宮大門口的時候。
她突然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開一個太監的手。
死死地抱住那根朱紅色的門柱子。
指甲在門柱上摳出幾道深印,血水順著木頭紋理往下滴。
她吐出嘴裡的破布。
衝著景陽宮裡屋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
撕心裂肺地嚎叫起來。
「五阿哥!你出來啊!」
「臣妾肚子裡雖然沒孩子,但臣妾對你的心是真的啊!」
知畫哭得滿臉都是黑泥和眼淚,連聲音都劈叉了。
「你看看臣妾!你看臣妾最後一眼啊!」
她不相信。
不相信那個曾經對她百依百順、口口聲聲說會保護她一輩子的男人。
在這個時候,會連頭都不露一下。
只要他肯出來求情。
哪怕是去給皇上磕頭磕破腦袋。
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裡屋靜悄悄的,連個喘氣的聲音都沒有。
只有冷風吹得窗戶紙沙沙作響。
「五阿哥!」
知畫的嗓子都喊啞了,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門縫底下。
隱隱約約透出一絲昏黃的燭光。
永琪就坐在門後頭的那張太師椅上。
他那張被打得青紫交加、糊著綠藥膏的臉。
在燭光下,顯得異常猙獰。
他手裡死死捏著一卷還沒抄完的《孝經》。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外頭知畫的哭喊聲,一聲聲扎進他耳朵里。
他不僅沒有半點心疼。
反而。
覺得無比的煩躁和噁心。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自作聰明搞什麼假孕。
他怎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被褫奪兵權、罰俸三年、在景陽宮裡抄書的廢人地步?!
「沒用的廢物。」
永琪咬著後槽牙,在心裡暗罵。
連個簡單的連環計都玩不明白,還把火燒到了他身上。
現在這爛攤子。
誰沾上誰死。
他要是這個時候出去求情,皇阿瑪還不連他一起砍了!
「來人。」
永琪把手裡的《孝經》往桌上重重一摔。
衝著旁邊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太監。
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去。」
「把大門給本宮鎖死!」
永琪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別讓那個晦氣的賤人,吵得本宮頭疼!」
小太監嚇得一哆嗦,趕緊跑過去。
「咔噠」一聲。
那扇雕花木門,從裡頭。
死死地。
上了鎖。
這落鎖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脆。
也徹底擊碎了知畫最後的一點念想。
「五阿哥……」
知畫癱軟在門柱子底下,眼神空洞。
她終於明白。
在這個男人的心裡,從來就沒有過什麼真愛。
他愛的,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大清阿哥的身份和權勢。
一旦她失去了利用價值,甚至成了他的絆腳石。
他會毫不猶豫地。
把她像塊破抹布一樣,一腳踢開。
「走吧!還磨蹭什麼!」
兩個太監不耐煩地走上前,一腳踹在知畫的後背上。
重新把臭抹布塞進她嘴裡。
拖著她,往北三所最深處的冷宮方向走去。
正巧。
小燕子和紫薇並排著。
從乾清宮那邊走過來。
兩人都穿著簇新的緞面旗裝,頭上插著金燦燦的簪子。
在陽光下。
光鮮亮麗,不可一世。
小燕子手裡還拋著個紅通通的蘋果。
「紫薇,你說這事兒鬧的,皇阿瑪得氣掉幾根鬍子?」
小燕子咧著嘴,大搖大擺地走著。
「管他幾根。」
紫薇冷笑一聲,理了理袖口。
「反正渣男賤女,算是徹底把自己給玩死了。」
兩人路過那條長長的夾道。
知畫被太監拖著。
抬起那張沾滿泥污、青紅相間的臉。
死死地。
盯著這兩個高高在上的格格。
她看到了她們眼裡的嘲諷。
看到了她們身上那股子她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從容和霸氣。
知畫的心口。
突然。
湧上一股強烈的悔恨和絕望。
她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以為只要爬上五阿哥的床,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她以為只要用那些不入流的綠茶手段,就能把這兩個民間丫頭踩在腳下。
可是。
人家根本就沒把她放在眼裡!
人家玩的是陽謀。
是真金白銀的降維打擊!
「嗚唔……」
知畫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她掙扎著,想抬起手。
可太監根本不給她機會,像拖死狗一樣,直接把她拖進了那扇黑漆漆的冷宮大門。
「砰。」
大門關上。
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亮和生機。
冷宮裡。
陰冷潮濕。
牆角長滿了綠色的霉斑。
地上散亂著幾根發黑的破稻草。
一個粗使太監面無表情地走進來,把一條三尺長的白綾。
扔在知畫腳邊。
「側福晉,上路吧。」
太監說完,轉身出了門,把門從外面鎖死。
知畫癱坐在地上。
看著那條白綾。
她突然。
發出一聲悽厲、癲狂的慘笑。
「哈哈哈!」
笑聲在空蕩蕩的冷宮裡迴蕩,讓人毛骨悚然。
她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她撿起那條白綾,顫抖著手。
站起身。
搬過旁邊一張缺了腿的破凳子。
把白綾搭在房樑上。
打了個死結。
「五阿哥……夏紫薇……小燕子……」
知畫咬著牙,眼底閃爍著最後的一絲怨毒。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她踢翻了腳下的凳子。
掙扎了幾下。
冷宮裡。
徹底。
安靜了下來。
景陽宮裡。
小太監急匆匆地跑進內室。
「五阿哥……」
小太監跪在地上,聲音發抖。
「冷宮那邊傳來消息,知畫姑娘……已經上吊自盡了。」
永琪正拿著毛筆,在宣紙上抄寫著《孝經》。
筆尖頓了一下。
一大滴濃墨滴在宣紙上,暈染開一大片黑色的污跡。
他連頭都沒抬。
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知道了。」
永琪的聲音冷漠到了極點。
「把這紙換了,墨研得太稀了。」
渣男的涼薄,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傍晚時分。
慈寧宮裡。
一陣兵荒馬亂。
太醫們進進出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恐和不安。
老佛爺急火攻心,加上連日來的勞頓。
病情。
突然加重了。
「太后娘娘……恐怕……恐怕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院判跪在乾隆面前,聲音顫抖地匯報。
乾隆臉色陰沉。
他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老佛爺病危,這後宮的局勢,這前朝的權柄。
必須穩住!
「傳旨!」
乾隆猛地轉過身,眼裡閃過一絲帝王特有的冷酷。
「紫薇格格與蒙古親王的婚事,提前!」
「三日後!」
「立刻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