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
小燕子站在炮筒子上。
大紅色的練功服被冷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手裡那個冒著火星子的摺子,在引信跟前晃來晃去。
「皇阿瑪,您這話可就難聽了。」
小燕子歪著腦袋,拿小拇指摳了摳耳朵。
「我們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這兒,跟您商量事兒呢嗎。」
商量事兒?
滿朝文武聽得頭皮一陣發麻。
有拿大炮頂著人家腦門商量事兒的嗎!
太和殿外頭。
黑壓壓的御林軍已經把廣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長槍林立,弓弩上弦。
可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往前邁半步。
這可是紅衣大炮!
西洋人的玩意兒。
一炮轟出去,太和殿裡那些個皇上、王爺、一品大員。
全得變成肉泥!
投鼠忌器,誰敢擔這個干係。
紫薇穿著那身僭越的明黃色大袖。
慢慢悠悠地。
從大殿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她踩著那雙繡著金線的花盆底鞋。
「噠。」
「噠。」
一步一步,踏上那九重漢白玉台階。
紫薇走到離龍椅只有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她抬起頭。
那雙平時溫順的大眼睛裡,此刻全是掌控一切的老練。
「皇阿瑪。」
紫薇的聲音很輕,在安靜得詭異的大殿裡,卻異常清晰。
「小燕子說得對,我們沒想造反。」
她甚至還微微福了福身。
「女兒,只是在教皇阿瑪,怎麼『講道理』。」
乾隆坐在龍椅上。
兩隻手死死抓著金漆雕龍的扶手。
指甲蓋都摳斷了半截。
「講道理?!」
他氣得渾身直打擺子,聲音像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
「你們帶著火炮衝上金鑾殿,這也叫講道理!」
紫薇沒理會他的暴怒。
她慢條斯理地從袖子裡抽出一方雪白的帕子。
擦了擦手指尖上剛才翻帳本沾上的一點墨跡。
「皇阿瑪,文的。」
紫薇抬起眼皮,直視乾隆。
「我紫燕閣的商路,已經卡死了大清的鹽鐵漕運。」
「只要我一句話。」
「國庫就會空得連耗子都養不活。」
她把帕子隨手扔在地上。
「武的。」
紫薇伸出白嫩的手指,指了指殿外那三個黑洞洞的炮口。
「小燕子這三門紅衣大炮,射程足夠把您這龍椅轟成渣。」
「文武兩條路。」
紫薇冷冷一笑。
「現在,全捏在女兒手裡。」
她微微彎下腰,眼神逼人。
「皇阿瑪。」
「您現在。」
「願意收回那道讓我去蒙古吃沙子的聖旨了嗎?」
狂。
簡直狂得沒邊了!
滿朝文武趴在桌子底下,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這兩個民間來的格格,今天算是把大清朝的天給捅破了!
乾隆活了這大半輩子。
當了二十多年的太平天子。
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何曾受過這種被人拿捏著脖子的屈辱!
極度的憤怒,讓他那張老臉憋成了紫紅色。
「你休想!」
乾隆猛地站起來。
一腳踢翻了龍案上的白玉鎮紙。
「噹啷」一聲,鎮紙摔在青磚上,碎成了幾塊。
「朕是天子!是大清的主子!」
老皇帝梗著脖子,還在試圖擺他那套唯我獨尊的譜。
「你們敢在這太和殿弒君?!」
他指著紫薇和小燕子,唾沫星子亂飛。
「就算你們殺了我。」
「外頭那幾萬御林軍,也會把你們剁成肉泥!」
「天下人會拿唾沫星子淹死你們!」
乾隆以為,自己搬出天下大義,搬出皇帝的威嚴。
這倆丫頭片子肯定會害怕。
畢竟。
封建禮教里,弒父弒君,那是十惡不赦的死罪。
沒成想。
小燕子聽完,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天下人?」
小燕子站在炮筒子上。
拿著火摺子,在手裡挽了個漂亮的花。
「皇阿瑪,你是不是在南書房批摺子批傻了?」
她啐了一口。
「天下人飯都吃不飽了,誰管你死不死?」
「老娘連命都豁出去了。」
小燕子眼神瞬間變得狠厲。
「還怕別人罵我兩句?」
她蹲下身子。
直接把手裡那個冒著火星子的摺子。
穩穩地。
湊到了那根粗黑的火炮引信上。
「呲——!」
引信瞬間被點燃。
一股子刺鼻的火藥味和白煙。
「哧溜」一下冒了出來。
火星子順著黑色的引信。
飛快地。
朝著炮膛深處燃燒過去。
這下。
可是玩真的了!
太和殿裡。
「媽呀!」
「救命啊!」
那些個剛才還滿口仁義道德的文武百官。
這會兒全嚇尿了。
哭爹喊娘地往大殿角落裡爬。
李御史跑得太急,一頭撞在紅漆柱子上,直接暈了過去。
兵部尚書張大人褲襠濕了一大片。
趴在地上,死死抱著腦袋。
「皇上!皇上快收回聖旨啊!」
幾個老臣實在繃不住了,扯著嗓子大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引線「呲呲」地燒著。
火光映在乾隆那張慘白的臉上。
他死死盯著那點火星。
一寸。
半寸。
距離火藥口。
只剩下不到指甲蓋的距離了!
死亡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大手。
死死地掐住了乾隆的喉嚨。
他那點可笑的帝王尊嚴,在即將把人炸成肉泥的熱武器面前。
徹底。
崩潰了。
「收回!」
乾隆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回龍椅上。
聲嘶力竭地大喊。
那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劈得不成樣子。
「朕收回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