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小燕子那一腳。
踩得又准又狠。
千層底布鞋的鞋底子,帶著厚厚的泥灰,直接碾在了那點猩紅的火星子上。
火星子閃了最後一下。
滅了。
冒出一小股刺鼻的白煙,散在空氣里。
「呼——」
太和殿裡,頓時響起了一大片劫後餘生的喘息聲。
像是一群剛從水底憋了半個時辰,終於浮出水面的老鱉。
大伙兒拼命地往肺里吸氣。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臣,直接癱軟在地磚上。
褲襠底下一大片騷黃色的水漬,慢慢洇了出來。
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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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書張大人更是誇張。
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腦袋「咚」的一聲磕在旁邊的龍柱子上,磕出一個大青包。
乾隆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癱在龍椅上。
他那張老臉白得像糊了一層厚厚的死人紙,嘴唇直哆嗦。
明黃色的龍袍下擺,也因為剛才的劇烈顫抖,皺成了一團。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小燕子腳底下的那根引線。
眼底滿是驚魂未定。
「擬……擬旨……」
乾隆的聲音虛弱得像漏風的破風箱。
他抬起那隻戴著紅珊瑚扳指的手,指了指旁邊早就嚇得尿了褲子的秉筆太監。
「廢除……廢除紫薇格格與蒙古親王的和親旨意……」
太監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
連滾帶爬地跑到御案前,抓起毛筆。
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墨汁滴滴答答地落在黃紙上,暈染開幾團黑色的污跡。
半晌,太監才哆哆嗦嗦地寫好聖旨。
捧著那張剛寫好、墨跡還沒幹透的黃紙,連滾帶爬地遞到紫薇面前。
「格格……您……您過目……」
紫薇沒有穿花盆底,踩著一雙普通的繡花軟底鞋。
她慢條斯理地伸出手,接過那張聖旨。
她仔細地看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
嘴角。
慢慢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
她把那張聖旨隨手摺了兩下,塞進了寬大的明黃色袖口裡。
「這還差不多。」
紫薇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太和殿裡。
聽得一清二楚。
她轉過身。
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此刻卻像兩把冰冷的刀子。
緩緩地。
掃過滿朝文武。
那些個平日裡高高在上、滿口仁義道德的王公大臣們。
被她這眼神一掃。
個個嚇得縮了縮脖子,把腦袋死死地埋在胸口。
連大氣都不敢喘。
「今日之事。」
紫薇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威壓。
「本宮希望,只在這個大殿裡打轉。」
她往前走了兩步。
鞋底摩擦在青石板上,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
「誰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泄露出去半個字……」
紫薇頓了頓,眼神變得狠厲。
「本宮不僅停了他全家老小的俸祿。」
「小燕子的這三門大炮。」
紫薇伸手指了指身後那三門黑洞洞的紅衣大炮。
「明天一早。」
「就會對準他家的宅子!」
「轟的一聲,讓他滿門老小,連個全屍都剩不下!」
她歪著頭,看著下面那群瑟瑟發抖的官員。
「都聽明白了嗎?」
「咕咚。」
大殿裡響起了一片整齊的咽唾沫的聲音。
「臣等……臣等遵命!」
百官們齊刷刷地。
「噗通」一聲。
全部跪在了冰冷的青磚地上。
沒有一個人敢抬頭,沒有一個人敢反駁。
這群大清朝的脊梁骨。
在絕對的武力和財力面前。
徹底。
彎下了他們的膝蓋。
對兩個年輕女子。
俯首稱臣!
這反轉。
簡直比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冰鎮酸梅湯還要讓人覺得痛快!
乾隆癱在龍椅上。
看著下面那群跪地求饒的大臣。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
心裡那股子極度的憋屈和無奈,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但他知道。
自己今天,算是徹底栽了。
栽在自己親手封的兩個格格手裡。
「行了……」
乾隆擺了擺手,聲音疲憊到了極點。
「既然聖旨已經收回,你們……你們可以退下了。」
他現在只想趕緊讓這倆瘟神離開太和殿。
好讓他能好好喘口氣,平復一下剛才差點被炸飛的驚恐。
老皇帝以為,自己退了這一步,這事兒就算完了。
沒成想。
小燕子不僅沒走。
反而。
從大炮的炮筒子上跳了下來。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御階前。
「皇阿瑪。」
小燕子伸手,在懷裡摸索了半天。
「紫薇的事兒,咱們算是扯平了。」
她咧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笑得讓人不寒而慄。
「現在。」
「該算算我的帳了。」
說著。
她猛地。
從懷裡掏出了一塊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一層一層地解開。
裡面。
露出了一塊發黃的、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血字的破布!
那股子陳年血腥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乾隆看著那塊帶血的白布。
老臉。
再次。
白成了一張死人紙。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強烈的驚恐和不可置信。
「你……你……」
乾隆指著小燕子手裡的血布,手指頭劇烈地顫抖著。
「這……這是……」
小燕子把那塊血布。
「啪」地一聲。
重重地拍在了御階最底下的第一層漢白玉台階上。
「方之航的絕筆血書。」
小燕子盯著乾隆,眼睛裡。
燃燒著足以毀滅一切的仇恨怒火。
「皇阿瑪。」
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你當年為了掩蓋你文字獄的爛攤子。」
「羅織罪名,殺了我方家一百多口人命!」
「這筆血債。」
「你打算,怎麼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