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青磚上，冒著股子潮濕的霉味。
剛才那火藥味還沒散乾淨，嗆得人嗓子眼發癢。
小燕子站在那塊帶血的破布前頭。
兩隻手叉著腰。
那雙平時滴溜溜亂轉的大眼睛，這會兒瞪得溜圓。
眼底的紅血絲一根根爆出來，像要吃人。
「皇阿瑪。」
她咬著這三個字，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
「你倒是說話啊？」
乾隆坐在龍椅上，身子像被抽了骨頭，軟成了一灘爛泥。
他那隻戴著紅珊瑚扳指的手，哆哆嗦嗦地抓著扶手。
指甲蓋都摳斷了半截。
「你……你胡說什麼！」
乾隆喘著粗氣，聲音抖得像篩糠。
「什麼方家！什麼血債！朕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猛地一拍龍案，震得桌上的紫毫毛筆滾到了地上。
「誣陷？」
小燕子冷笑一聲，大步跨上第一級漢白玉台階。
腳底板在青石板上踩得「啪嗒」響。
她彎下腰，一把抓起那塊血書。
「嘩啦」一下。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直接抖摟開。
那上面乾涸發黑的血跡，像一條條毒蛇，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這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小燕子指著血書，聲音震得大殿頂上的灰直往下掉。
「方之航，江南道御史！」
「因為一本詩集裡的一句『清風不識字』！」
「你就羅織罪名，說他心懷前明，意圖謀反！」
她步步緊逼，又邁上一級台階。
「你不僅砍了他的腦袋。」
「還把他一家老小一百多口人，男的流放，女的充官妓！」
「連襁褓里的嬰兒都不放過！」
小燕子眼眶猩紅，眼淚在眼圈裡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你摸摸你那顆黑心！」
「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就不怕方家的冤魂來找你索命嗎！」
底下的官員們，全傻了眼。
這樁文字獄的舊案，當年鬧得沸沸揚揚。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方之航是個難得的清官？
可皇上硬是壓著，誰敢求情，直接同罪論處。
大伙兒平時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沒想到。
今天，竟然被一個格格，當著眾人的面。
把這塊血淋淋的遮羞布，徹底撕了個粉碎！
「放肆！放肆！」
乾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小燕子的鼻子。
「你是朕親封的還珠格格！你身上流著朕的血！」
「你竟敢為了一個亂黨，在這裡大逆不道！」
「流著你的血？」
小燕子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老頭子，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小燕子一把扯下脖子上那個象徵格格身份的金項圈。
「哐當」一聲。
重重地砸在台階上，金子砸在石頭上，擦出一串火星。
「老娘姓方！叫方慈！」
「我爹是方之航！我哥是蕭劍！」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咬牙切齒。
「我身上流的，是我方家不屈的血！」
「跟你愛新覺羅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乾隆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看著小燕子，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
「你……你不是夏雨荷的女兒……」
他喃喃自語，仿佛見鬼了一樣。
「你騙了朕……你們都在騙朕！」
「是啊，我騙了你。」
小燕子毫不掩飾地承認了。
「我不騙你，我能活到現在嗎？」
「我不騙你，我能有機會站在你面前，拿著大炮指著你的腦袋嗎！」
她一步步逼近龍椅。
「你口口聲聲說對我好，寵著我，慣著我。」
「那是因為你以為我是你的種！」
小燕子啐了一口唾沫。
「你這種自私自利、冷血無情的暴君。」
「你愛的永遠只有你自己！」
「你的那些深情，那些恩典。」
她冷笑連連。
「全他媽是狗屁！」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小燕子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震懾住了。
這丫頭，是真的不要命了！
紫薇站在下面。
冷眼看著龍椅上那個被扒光了偽善外衣的皇帝。
她慢慢走上前。
「皇阿瑪。」
紫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直透骨髓的寒意。
「小燕子的事說完了。」
「現在，也該輪到我了。」
乾隆猛地轉過頭，看著紫薇。
他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紫薇……你……你又想幹什麼？」
「你可是朕的親生女兒啊！」
他試圖用最後一點親情，來挽回這失控的局面。
「親生女兒？」
紫薇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她從袖子裡，掏出那個象徵著如朕親臨的金龍令牌。
在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是啊，我是你的親生女兒。」
「可當年，我娘在濟南大明湖畔，大雪天裡咳血等死的時候。」
紫薇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在哪兒？！」
「你在紫禁城裡，抱著你的三宮六院，享受著你的榮華富貴！」
她死死盯著乾隆。
「你不過是下江南的時候，順手拈來的一朵野花。」
「玩膩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你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在民間受盡白眼和欺辱。」
「你管過我們的死活嗎？！」
乾隆被紫薇懟得啞口無言。
他那張老臉，一陣青一陣白。
「朕……朕也是有苦衷的……」
他結結巴巴地辯解。
「朝廷事務繁多，朕脫不開身……」
「苦衷？」
紫薇大笑出聲。
「你的苦衷，就是為了你這把破龍椅！」
「你為了鞏固你的皇權，連親生女兒都能毫不猶豫地拿去換蒙古人的兵權！」
紫薇一把將手裡的金龍令牌。
「啪」地一聲。
狠狠地砸在龍案上。
「這破牌子，你拿去哄三歲小孩吧！」
「我夏紫薇，從今天起。」
她一字一頓，決絕無比。
「跟你愛新覺羅家，恩斷義絕！」
「從此以後，各走各的道！」
滿朝文武，全看傻了眼。
這不僅是退婚，這是直接跟皇帝斷絕父女關係啊！
這兩個格格，是真的要翻天了！
乾隆癱在龍椅上。
他看著小燕子手裡的血書，看著紫薇扔回來的金牌。
他那點可笑的帝王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踩得粉碎。
他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狂笑起來。
「好！好！好！」
他指著紫薇和小燕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們這兩個逆女！」
「你們以為，憑著幾門破大炮，憑著幾本帳冊。」
「就能在這太和殿裡，反了天了？」
乾隆猛地站起身。
一把抽出掛在龍椅背後的天子佩劍。
「噌」的一聲。
劍指小燕子。
「朕今天，就是拼著這紫禁城不要了。」
「也要把你們這兩個大逆不道的亂黨，碎屍萬段！」
「來人！」
乾隆聲嘶力竭地大吼。
「給朕殺！」
「誰敢後退半步，誅九族！」
殿外的御林軍。
聽見皇上的死命令。
雖然心裡發怵。
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握緊了手裡的長槍。
「殺！」
十幾個帶頭的侍衛。
大喊一聲。
越過門檻，朝著小燕子和紫薇撲了過來。
小燕子冷笑一聲。
「找死！」
她手腕一抖。
那條烏黑油亮的玄鐵長鞭。
「啪」的一聲。
在半空中甩出一個震耳欲聾的響鞭。
「兄弟們！」
小燕子衝著身後的柳青柳紅，還有那幾百個拿著火銃的私軍大喊。
「今天。」
「咱們就跟這狗皇帝，好好干一場！」
大戰。
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口。
太和殿外。
突然。
傳來了一陣急促、密集的馬蹄聲。
「轟隆隆！」
馬蹄聲震天動地。
連太和殿地上的青磚，都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皇上！不好啦！」
一個渾身是血的太監。
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
「外頭……外頭……」
太監喘著粗氣，指著午門的方向。
「賽婭公主……帶著五千蒙古鐵騎……」
「撞開午門，殺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