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騎踏在青石板上。
馬蹄聲。
跟擂大鼓似的，震得太和殿頂上的琉璃瓦直顫。
那帶血的太監話還沒落音。
「轟！」
一聲巨響。
太和殿外頭。
那扇被大炮炸得只剩一半的破殿門，被一匹高頭大馬生生撞開。
馬背上。
賽婭一身火紅的蒙古短打皮襖，手裡拎著那條沾了血的馬鞭。
她座下的黑馬噴著粗氣。
馬蹄子在青磚上踩出兩道黑印。
賽婭後頭。
黑壓壓的。
全是舉著彎刀、滿臉橫肉的蒙古漢子。
刀口上還滴答著熱血。
「誰敢動我姐妹！」
賽婭一甩馬鞭。
「啪」的一聲脆響，抽在那個沖在最前面的御林軍臉上。
那御林軍慘叫一聲。
臉上瞬間翻出一道血口子，捂著臉倒在地上直打滾。
賽婭跳下馬。
腳底下的鹿皮靴子踩在帶血的碎木頭上，「咯吱」響。
她大步跨上台階。
一把拉住小燕子的胳膊。
「小燕子！紫薇！」
賽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沒來晚吧？」
小燕子看著賽婭，眼底的猩紅稍微退了點。
她把手裡的玄鐵鞭往地上重重一頓。
「來得正好！」
小燕子指著龍椅上嚇呆了的乾隆。
「這老頭子正要砍我們的腦袋呢！」
賽婭一聽，火冒三丈。
「他敢！」
她揚起手裡的馬鞭，指著乾隆的鼻子。
「狗皇帝！」
賽婭大嗓門在殿裡迴蕩。
「本公主的鐵騎就在外頭！」
「你今天要是敢動她們一根汗毛。」
「我蒙古五千鐵騎，現在就把你這破紫禁城踏成平地！」
乾隆癱在龍椅上。
手裡的天子佩劍「哐當」掉在地上。
他看著殿外那密密麻麻、殺氣騰騰的蒙古騎兵。
老臉刷的一下白成了死人紙。
五千鐵騎！
這可是能直接顛覆他大清江山的精銳！
他做夢也沒想到。
紫薇和小燕子，不僅掌控了江南的經濟命脈。
竟然。
還能搬來蒙古的救兵！
這簡直是把他的後路堵得死死的！
「你……你們……」
乾隆指著她們，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大殿裡的官員們。
早就嚇得尿了褲子，一個個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褲襠里。
連個屁都不敢放。
小燕子看著乾隆那副窩囊樣。
她鬆開賽婭的手。
慢慢地。
蹲下身子。
把剛才扔在台階上的那塊血書。
重新撿了起來。
那布上的血跡，因為年代久遠，已經變成了暗黑色。
散發著一股子陳舊的腥氣。
小燕子拿著血書。
一步一步。
走上御階。
她一直走到離乾隆只有兩步遠的地方。
停下了。
「老頭子。」
小燕子聲音極輕。
卻像刀子一樣，刮著乾隆的耳膜。
「你看看這塊布。」
她把血書舉到乾隆眼前。
「你看看這上面的字。」
「方之航。」
小燕子咬著牙，眼淚在眼圈裡打轉。
「我爹。」
「他當年，不過是寫了一句『清風不識字』。」
「你就說他謀反，殺了我全家！」
她死死盯著乾隆躲閃的眼睛。
「你還記得嗎？」
乾隆閉上眼，不敢看那塊血書。
他心裡虛啊。
當年那樁文字獄。
他為了立威，為了鞏固皇權。
確實。
殺錯了不少人。
方之航，就是其中一個。
「那……那是上一代的恩怨……」
乾隆結結巴巴地辯解，聲音虛弱。
「朕……朕也是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
小燕子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哈哈哈哈！」
她突然。
仰天大笑起來。
那笑聲，悽厲，癲狂，在這空曠的太和殿裡迴蕩。
讓人聽了頭皮發麻。
「好一個江山社稷！」
小燕子猛地收住笑聲。
眼淚。
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砸在血書上，暈開了一點暗紅的血跡。
「你為了你的江山。」
「殺了我全家一百多口！」
「然後。」
小燕子指著自己的鼻子。
「你又高高在上地。」
「把我這個仇人的女兒。」
「封為格格！」
「讓我每天跪在你面前，叫你皇阿瑪！」
她眼底的恨意，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你知不知道。」
「我每次叫你一聲皇阿瑪，我爹在地下，心都在滴血！」
小燕子越說越激動。
她一把扯住乾隆的龍袍衣領。
力道大得。
直接把老皇帝從龍椅上拽了起來。
「放肆！」
旁邊幾個嚇傻的太監，本能地想上前護駕。
「滾！」
小燕子反手一鞭子抽過去。
「啪」的一聲。
那太監臉上瞬間多了一道血槽子，慘叫著倒在地上。
「你對我好。」
小燕子抓著乾隆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不過是為了彰顯你的仁慈！」
「為了讓你那點可笑的愧疚感，得到一點安慰！」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當成你養在籠子裡，逗你開心的寵物嗎？！」
乾隆被揪著領子。
臉憋成了紫紅色。
他看著小燕子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
心裡。
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恐懼。
這丫頭。
是真的想殺了他！
「小燕子……你……你冷靜點……」
乾隆聲音發顫，雙手本能地想去掰開小燕子的手。
「冷靜？」
小燕子冷笑一聲。
「我冷靜了十幾年！」
「我被人當猴耍了十幾年！」
她猛地鬆開手。
乾隆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回龍椅上。
「今天。」
小燕子把血書緊緊攥在手心裡。
「我方慈。」
「要替我方家一百多口冤魂。」
「向你討回公道！」
她轉過身。
看著殿下那群瑟瑟發抖的官員。
「紫薇！」
小燕子大喊一聲。
紫薇走上前，跟她並肩站在一起。
「小燕子，你說怎麼幹。」
紫薇聲音平靜，眼底卻閃著寒光。
「老娘今天。」
小燕子抬起腳。
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個金漆香爐。
香灰灑了一地。
「就要掀了這大清的天！」
她轉頭，看著賽婭。
「賽婭！」
「在！」
賽婭揚起馬鞭，眼裡全是興奮。
「讓你的人，把這太和殿，給我圍了！」
小燕子指著龍椅上的乾隆。
「今天。」
「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扇門！」
「除非。」
她死死盯著乾隆。
「你下發罪己詔！」
「向天下人承認你當年濫殺無辜的罪行！」
「為你殺了我方家一百多口人。」
「公開謝罪！」
罪己詔？
公開謝罪？
這對一個高高在上、自詡為「十全老人」的皇帝來說。
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乾隆氣得渾身直哆嗦。
「你做夢！」
他咬著後槽牙，強撐著最後一點帝王的尊嚴。
「朕是大清的皇帝！」
「朕絕對不會向一個亂黨賊子低頭！」
「是嗎？」
小燕子冷哼了一聲。
她走到那三門紅衣大炮跟前。
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剛才踩滅的火摺子。
「呼」地吹亮。
火星子在空氣里跳動。
「那老頭子。」
小燕子眼神一厲。
「你就在這地底下。」
「去跟我爹，慢慢講你的大清王法吧！」
說完。
她毫不猶豫地。
把火摺子，湊向了其中一門大炮的引線。
「呲——！」
引線瞬間被點燃。
火花四濺。
「不！」
乾隆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
他連滾帶爬地從龍椅上摔下來，想往桌子底下鑽。
底下的百官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皇上！快答應她吧！」
幾個老臣嚇得尿褲子了，趴在地上拼命磕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引線越燒越短。
眼看就要燒到炮膛口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大殿外。
突然。
傳來了一聲尖銳、悽慘的嘶吼聲。
「小燕子！你給我住手！」
這聲音。
嘶啞，破敗。
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小燕子手一頓。
火摺子懸在半空。
她轉過頭。
看向大殿門口。
一個坐著破輪椅。
斷了一條腿。
臉上被抓得血肉模糊、還糊著綠藥膏的男人。
正被兩個太監推著。
像個瘋子一樣。
死死地盯著她。
永琪。
他竟然從景陽宮跑出來了！
「你不能殺皇阿瑪！」
永琪在輪椅上掙扎著，嘴裡噴著帶血的唾沫星子。
「你殺了他，你就是亂臣賊子！」
「你這輩子都洗不清這身髒水！」
他看著小燕子，那雙紅腫的眼睛裡。
竟然。
還閃著一絲可笑的深情和施捨。
「小燕子，你放下火摺子。」
永琪喘著粗氣。
「只要你不造反。」
「我……我去求皇阿瑪。」
「我讓他赦免你的死罪。」
「我還娶你當側福晉！」
「我保證，以後只疼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