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外的大廣場。
火把的光影，把這幫黑壓壓的御林軍，照得像一群從地底爬出來的鐵甲惡鬼。
兵器碰撞的「咔噠」聲，在冷風裡直發顫。
小燕子站在台階上，手裡那根烏黑的玄鐵鞭。
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劃痕。
她眯著眼，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鐵甲人牆。
落在了正中央。
那是一個破舊的木輪椅。
輪椅上，癱著一坨暗紫色的肉泥。
永琪。
他那張被開水燙過、又被貓爪子撓過的大腫臉，在火光下顯得要多磕磣有多磕磣。
上面還糊著一層厚厚的綠藥膏，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腥臭味。
他那條被打斷的腿，直挺挺地綁著夾板，搭在踏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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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當是誰呢。」
小燕子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白牙，眼底全是鄙夷。
「這不是咱們大清的廢人五阿哥嗎？」
她啐了一口唾沫在台階上。
「怎麼著，被皇阿瑪扒了黃馬褂，還在景陽宮抄經沒抄夠？」
「大半夜的，推著個破輪子跑這兒來丟人現眼？」
永琪死死抓著輪椅的木扶手。
指甲蓋都摳斷了，鮮血順著木頭縫隙往下滲。
他那雙眼珠子，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絕望，充血紅得像個大爛桃。
死死地盯著小燕子。
像是一頭被逼上絕路的餓狼。
「小燕子！」
永琪嗓子啞得像破風箱，發出悽厲的咆哮。
「你少在這兒裝腔作勢！」
他顫抖著手，指著周圍那些全副武裝的火槍兵。
「你看看清楚！」
「這是神機營！是大清最精銳的火槍隊！」
永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皇阿瑪雖然撤了我的職。」
「但這神機營里，全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死忠！」
「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手裡的火槍，就能把你打成篩子！」
紫薇站在一旁，攏了攏身上的大袖。
冷眼看著這個已經徹底瘋魔的男人。
「死忠？」
紫薇冷笑一聲，聲音里透著股子讓人發毛的清醒。
「五阿哥，你是不是在冷宮門口，腦子被風吹傻了？」
她指了指那些拿著火槍、眼神閃躲的士兵。
「他們是吃大清皇糧的，又不是吃你景陽宮的剩飯長大的。」
「你一個被褫奪了兵權、斷了子嗣的廢人。」
「你真以為，他們會為了你，去頂一個弒殺格格的滿門抄斬大罪？」
永琪被紫薇戳到了痛處。
他那張醜陋的臉劇烈地抽搐著，像個發羊癲瘋的病人。
「你閉嘴！夏紫薇你這個賤人！」
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都是你！是你這個滿肚子壞水的毒婦！」
「要不是你在中間挑撥，小燕子怎麼會這麼對我！」
永琪轉過頭，看著小燕子。
他那雙猩紅的眼睛裡。
竟然。
還閃著一絲可笑的、近乎病態的占有欲。
「小燕子！」
他喘著氣，聲音放軟了一點，卻透著股子讓人作嘔的黏膩。
「你廢了我，讓我成了一個連男人都做不成的廢人。」
「讓我失去了兵權，失去了皇阿瑪的寵愛，失去了一切！」
他咬牙切齒。
「你以為，你拍拍屁股就能一走了之？」
「你做夢！」
永琪猛地一拍輪椅扶手，大聲嘶吼。
「今天，你們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紫禁城！」
「除非！」
他死死盯著小燕子。
「你答應留下來！」
「留在這景陽宮裡，陪我一輩子！」
他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光。
「你不是喜歡自由嗎？」
「我就把你關在那間黑屋子裡，用鐵鏈子拴著你。」
「讓你一輩子只能看著我！」
這番話，變態到了極點。
把一個渣男在絕境中那種扭曲的占有欲，暴露得淋漓盡致。
周圍的太監和侍衛聽了，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五阿哥。
是真的瘋了。
小燕子看著輪椅上那個像癩皮狗一樣的男人。
她沒有發怒。
也沒有害怕。
她只是覺得。
可笑和噁心。
「留下來陪你？」
小燕子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大笑出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永琪啊永琪。」
小燕子收起笑容。
眼神像看一具發臭的屍體一樣，看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副半身不遂、連尿尿都要人端盆的樣子，特別有魅力？」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
手裡那根玄鐵鞭。
在青石板上「啪」地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
「老娘告訴你。」
「別說你今天帶了幾百個火槍兵。」
「就算你把大清的十萬大軍全調來。」
小燕子揚起下巴，霸氣側漏。
「也休想鎖住老娘半根頭髮絲！」
「你個連自己女人都護不住、只會拿規矩壓人的廢物。」
她啐了一口。
「你配嗎！」
永琪腦子裡最後一根理智的弦。
在小燕子這句「廢物」面前。
徹底。
崩斷了。
他那點可憐的自尊，被小燕子踩在泥地里，碾成了粉末。
「好！好！好！」
永琪像個瘋子一樣大笑，嘴裡噴著血沫子。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猛地抬起手，指著小燕子和紫薇。
衝著那些神機營的火槍兵。
歇斯底里地大吼。
「開槍！」
「給我開槍！」
他眼底滿是瘋狂的殺機。
「除了小燕子，全都給我亂槍打死！」
「我要讓她活著，親眼看著這些幫凶死在她面前！」
神機營的士兵們面面相覷。
雖然他們害怕殺頭的罪名。
但軍令如山，何況這是一個徹底瘋魔的皇子。
「咔噠！咔噠！」
幾百杆火槍，齊刷刷地抬了起來。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台階上的小燕子和紫薇。
還有她們身後的那幾門大炮。
小燕子眼神一寒。
握緊了手裡的玄鐵鞭，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點。
紫薇也摸出了袖子裡藏著的短匕首。
準備拼死一搏。
就在火槍手們手指扣在扳機上，準備開槍的那個瞬間。
紫禁城午門的方向。
突然。
傳來了一陣突兀、高亢的異族牛角號聲！
「嗚——！」
那號角聲，穿透了沉悶的夜空，帶著一股子草原上的野性和狂放。
緊接著。
一陣震耳欲聾、連地磚都在發抖的馬蹄聲。
「轟隆隆！轟隆隆！」
像一陣狂風暴雨。
從午門外頭。
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