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外的廣場上。
風卷著火把的黑煙,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賽婭騎在高頭大馬上,手裡的馬鞭一揮。
「列陣!」
「唰——!」
五千蒙古鐵騎齊刷刷勒住韁繩,戰馬打著響鼻,馬蹄在青石板上不安分地刨著。
那幾百個原本咋咋呼呼的神機營火槍兵。
這會兒全成了軟腳蝦。
火槍扔了一地,人全趴在爛泥和碎雪裡,捂著腦袋瑟瑟發抖。
在真正的鐵騎衝鋒面前,他們那點擺樣子的火器,連個燒火棍都不如。
小燕子拎著玄鐵鞭。
紫薇攏著明黃色的寬袍大袖。
兩人並排,從太和殿高高的漢白玉台階上,一步步走下來。
「得咧,這排場夠大。」
小燕子看著底下一片黑壓壓的鐵騎,咧嘴樂了。
她大腳丫子踩在剛才被踢翻的香爐蓋上,發出「咔噠」一聲。
「紫薇,你看咱們這護衛隊怎麼樣?」
紫薇嘴角掛著清冷的笑。
「不錯,比那些只會拿槍桿子嚇唬女人的廢物,強多了。」
她倆走在火把的光影里。
氣場全開。
這哪還是什麼深宮裡任人拿捏的格格。
這分明就是兩個手握重兵、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女王。
永琪趴在台階最底下的泥坑裡。
他那輛破輪椅,早被賽婭的馬蹄子踢碎了。
爛木頭渣子扎進他胳膊里,血混著黑泥往下淌。
他抬起那張糊滿綠藥膏和血污的臉。
那隻沒腫透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從台階上下來的小燕子和紫薇。
嫉妒,不甘,還有極度的瘋狂。
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皇阿瑪!」
永琪突然像詐屍一樣,從爛泥里昂起脖子。
衝著太和殿裡頭那把龍椅的方向。
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您看見了嗎!」
他嗓子劈得像破鑼,唾沫星子亂飛。
「她們勾結外族!她們這是意圖謀反啊!」
永琪指著賽婭的蒙古鐵騎,手指頭抖得像得了羊癲瘋。
「神機營還在外頭!京城還有九門提督的幾萬大軍!」
「皇阿瑪,您快下旨啊!」
「調大軍進來,把這些亂臣賊子,把這兩個毒婦,全給亂槍打死!」
他這會兒,腦子裡全是被廢的仇恨。
連自己親妹妹的命都要拿去填坑了。
太和殿裡。
乾隆癱在龍椅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聽著永琪這瘋狗一樣的狂吠。
手指頭死死摳著龍椅的扶手,骨節泛著青色。
調大軍?
他這會兒要是敢下這道旨。
外頭那五千蒙古鐵騎,眨眼間就能衝進大殿。
把他這把龍椅,連同他這個大清皇帝。
全踩成肉泥!
賽婭坐在馬背上。
看著泥坑裡像瘋狗一樣亂咬的永琪。
她撇了撇嘴,眼裡全是毫不掩飾的噁心。
「聒噪。」
賽婭冷哼一聲,雙腿一夾馬肚子。
「噠噠噠。」
那匹高大的黑馬往前邁了兩步,直接走到永琪跟前。
永琪還在那兒聲嘶力竭地喊。
「皇阿瑪!不能放她們走……」
「啪!」
賽婭手裡的紅皮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兒。
沒等永琪喊完。
賽婭猛地一抬腳。
穿著鹿皮硬底靴子的腳。
毫不留情地。
「砰」的一聲。
結結實實地,直接踩在了永琪那條綁著夾板的斷腿上!
「啊——!」
永琪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他只覺得一股鑽心的劇痛。
順著斷骨的地方,直衝天靈蓋。
「你……你……」
永琪疼得渾身抽搐,冷汗把泥臉沖得一道一道的。
「你什麼你?」
賽婭腳上使勁往下碾了碾。
「咔吧」一聲。
夾板裂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廣場上聽得一清二楚。
「你這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物,也敢在這兒大呼小叫?」
賽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輕蔑得像在看一隻臭蟲。
「皇帝陛下!」
賽婭猛地抬起頭,衝著太和殿裡頭的乾隆。
大嗓門在夜風裡迴蕩。
「你這兒子是個腦子進水的蠢貨,你也是嗎?」
她揚起手裡的馬鞭,指著紫禁城外黑漆漆的天空。
「本公主告訴你!」
「我西藏和蒙古的聯軍,十幾萬大軍,就在長城外頭駐紮!」
「只要我一聲令下。」
賽婭眼底閃過一絲狂野的殺氣。
「若今天,小燕子和紫薇掉了一根頭髮絲。」
「我賽婭保證。」
「讓你大清的邊境,永無寧日!」
「讓你們愛新覺羅家的江山,變成一片焦土!」
這話。
像一顆重磅炸彈。
直接把太和殿裡那些個早就嚇破膽的文武百官。
炸得魂飛魄散。
「皇上!三思啊!」
「不能打!萬萬不能打啊!」
底下跪著的大臣們,哭爹喊娘地開始磕頭。
這要是真打起來。
別說這大清的江山。
他們這些人的身家性命,全得搭進去!
乾隆坐在龍椅上。
聽著賽婭的威脅。
聽著底下大臣們的哀求。
他那張老臉,從鐵青,變成了灰敗。
他是個精明、把權力看得比命還重的皇帝。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賽婭說得對。
為了兩個女兒,為了一個廢了的兒子。
去跟蒙古和西藏開戰?
去拿他大清的半壁江山冒險?
這買賣,不划算。
太不划算了。
可是,就這麼放她們走。
他這大清皇帝的臉面,往哪兒擱?
乾隆閉上眼,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
嘗到了一股子濃烈的血腥味。
權衡利弊。
最終。
理智,還是戰勝了那點可笑的面子。
「放……」
乾隆睜開眼,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他那隻戴著紅珊瑚扳指的手,無力地揮了揮。
「放……放她們走……」
這五個字。
仿佛抽乾了老皇帝身上所有的力氣。
他癱在龍椅上,像一瞬間老了十歲。
「皇阿瑪!」
永琪趴在泥水裡,不敢置信地大吼。
「您不能放她們走!她們是亂黨……」
「閉嘴!」
乾隆猛地一拍扶手,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死死地剜在永琪身上。
「把這個丟人現眼的逆子,給朕拖下去!」
老皇帝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賽婭聽到了乾隆的話。
她不屑地冷笑了一聲,收回踩在永琪腿上的腳。
「算你這老頭子還識相。」
賽婭翻身下馬。
動作利索。
她大步走到小燕子和紫薇面前。
三個女孩。
在這火把通明、劍拔弩張的太和殿廣場上。
面對著滿朝文武,面對著高高在上的皇權。
緊緊地。
擁抱在了一起。
「走!」
小燕子大笑出聲,拍了拍賽婭的肩膀。
「今天,咱們就痛痛快快地,離開這破籠子!」
紫薇也笑了。
那笑聲清脆,透著股子掙脫枷鎖的輕鬆。
她們不需要任何男人的保護。
也不需要任何規矩的施捨。
她們靠著自己的智慧,靠著自己的拳頭。
硬生生地。
在這吃人的封建王朝里,殺出了一條血路。
「開路!」
賽婭翻身上馬,高舉馬鞭。
五千蒙古鐵騎,整齊劃一地,從中分開一條寬闊的大道。
直通午門。
紫薇和小燕子並肩。
在鐵騎的護送下。
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
朝著那扇敞開的午門大門,走了出去。
永琪趴在冷冰冰的青磚地上。
他滿臉是血和泥。
他絕望地。
看著小燕子那抹火紅色的背影。
一點一點。
消失在視線里。
「不……不要走……」
永琪喉嚨里發出悽厲的、類似野獸瀕死般的哭喊聲。
他伸著那隻長滿凍瘡的手。
想去抓,卻什麼也抓不住。
大勢已去。
他徹底輸了。
輸得一無所有。
太和殿裡。
乾隆看著空蕩蕩的廣場。
看著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御林軍。
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渾濁的龍眼睛裡,慢慢地,凝聚起一股可怕、陰冷的殺機。
這口氣,他怎麼可能咽得下!
這大清皇帝的面子,必須得找回來!
既然動不了小燕子和紫薇。
那今天惹出這場彌天大禍的罪魁禍首。
「來人。」
乾隆聲音低沉,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傳朕的旨意。」
「五阿哥永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