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阿哥永琪。」
乾隆的聲音。
從太和殿高高的漢白玉台階上,順著冷風飄下來。
沒帶一點熱乎氣,像兩片生鐵在摩擦。
颳得人耳膜生疼。
永琪趴在泥水裡,渾身一個激靈。
他費力地抬起那張腫得發紫、糊滿泥漿的臉。
那隻沒瞎透的右眼,拼命睜大。
死死地盯著高高在上的乾隆。
他那隻被賽婭踩斷的腿,軟綿綿地拖在地上。
「皇……皇阿瑪……」
永琪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聲。
他滿心以為,乾隆是要下旨,讓太醫來救他,或者派人去追小燕子。
畢竟。
小燕子造了反,他可是為了保護皇阿瑪,才帶兵來圍堵的啊!
他是忠臣!是孝子!
乾隆背著手。
一步一步。
從台階上走下來。
明黃色的龍袍下擺,擦過青石板上的積雪和泥水。
沾上了一點發黑的污漬。
老皇帝停在永琪面前,不到兩步遠的地方。
他居高臨下地瞅著地上的永琪。
那眼神。
就像在看一堆發臭的爛肉,連一絲掩飾的厭惡都懶得做。
哪還有半點看親生兒子的慈愛?
「為了個女人。」
乾隆咬著後槽牙,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
狠狠地砸在永琪的腦門上。
「你大半夜在行宮撒酒瘋,鬧得人盡皆知。」
「你為了個賤妾,在漱芳齋拔劍,把皇家的臉面按在地上踩。」
乾隆每說一句,永琪的臉色就白一分。
「今天。」
老皇帝指著周圍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神機營火槍兵。
「你更是長了能耐了。」
「為了留住一個女人,你竟然敢私自調動大內禁軍!」
「你這是要幹什麼?!」
乾隆猛地提高嗓門,聲如洪鐘。
「你是要帶著這幫火槍兵,連朕的太和殿一塊兒轟了嗎!」
「兒臣不敢!兒臣沒有啊!」
永琪嚇得魂飛魄散,褲襠里一熱,直接尿了。
一股騷黃色的水漬,順著他的褲腿流進泥潭裡。
他用兩隻手死死抓著地上的爛泥。
拼命地。
把腦袋往青磚上磕。
「砰砰砰」的聲音,聽著都覺得骨頭疼。
「皇阿瑪明鑑!兒臣是看她們帶著大炮要造反,兒臣是來救駕的啊!」
「兒臣對皇阿瑪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救駕?」
乾隆冷笑出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充滿了極致的譏諷。
「你當朕是老糊塗了,還是當滿朝文武都是瞎子?」
「你剛才那番鬼哭狼嚎的要死要活。」
「你那點見不得人的齷齪心思。」
乾隆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生怕永琪的髒手碰到他的龍袍。
「真當別人聽不出來?」
永琪僵在原地,嘴巴大張著。
額頭上的血混著泥水,糊了一臉,像個可笑的跳樑小丑。
他那點自以為是的深情,那點自作聰明的算計。
在皇帝的火眼金睛面前。
被扒得連條底褲都不剩。
徹底,原形畢露。
「愛新覺羅·永琪。」
乾隆連「老五」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這四個字一出來。
永琪只覺得五雷轟頂,腦子裡嗡嗡作響。
「忤逆不孝,色令智昏。」
「私調禁軍,帶兵逼宮,意圖不軌。」
乾隆的聲音。
冷酷無情,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
「即日起。」
「褫奪永琪五阿哥之一切尊號、封爵!」
「貶為庶人!」
「將其逐出宗室玉牒,從愛新覺羅族譜中除名!」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朕的兒子,與皇家再無半點瓜葛!」
這幾句話。
像幾把帶著倒刺的鋼刀。
一刀一刀,狠狠地捅進永琪的心窩子裡,把他的心臟絞成了肉泥。
他呆住了。
兩隻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血統,他高人一等的阿哥身份。
他用來裝逼、用來拿捏小燕子的最大資本。
在這一刻。
全沒了。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平民!
不,他連平民都不如。
他是個雙腿殘廢、武功全廢、連尿尿都要人端盆的廢人!
「不……不要……」
永琪發出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
他連滾帶爬地往前挪。
兩隻沾滿血泥的手,拼命去夠乾隆的靴子。
「皇阿瑪!您不能這麼對我!我是您的親兒子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您收回成命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全噴在地上。
那副卑微求饒的賤樣。
哪裡還有半點當初在景陽宮大殿上,指著小燕子鼻子罵的威風?
乾隆一腳踢開他。
像踢開一袋發臭的垃圾。
「來人!」
老皇帝大喝一聲。
「扒下他的黃馬褂!給朕扔出去!」
「是!」
兩個五大三粗的太監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根本不管永琪的死活。
一把薅住他的衣領。
「刺啦」一聲。
硬生生地。
把永琪身上那件象徵著皇子尊貴身份的黃馬褂,給扒了下來。
永琪死死護著衣服,手指頭都被太監掰斷了兩根。
「啊!別脫!這是我的!我是阿哥!」
他瘋狗一樣地嚎叫著,嘴裡噴出血沫。
太監們哪管他叫喚。
三下五除二,把黃馬褂扒了個乾淨。
連同他腰間掛著的玉佩、頭上的紅頂子。
全給扯了下來,扔在地上。
永琪此刻,身上只剩下一件破爛的白色中衣。
在冷風裡凍得瑟瑟發抖。
「把他給朕扔出紫禁城!」
乾隆轉過身,大步走回太和殿。
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兩個太監架起永琪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
拖著他在青石板上往前走。
永琪那條斷腿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印子。
「皇阿瑪!救命啊!我不想當平民!」
他的慘叫聲在紫禁城上空迴蕩,越來越遠。
最後。
被沉重的午門大門,「砰」的一聲。
徹底關在了外面。
曾經高高在上的大清五阿哥。
如今,像一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被毫不留情地,扔進了京城冰冷的雪地里。
他趴在雪坑裡,看著高聳的紅牆。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知道。
他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
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而此時。
鏡頭切向京城南邊,一個最偏僻、最骯髒的臭水溝旁。
那裡的劇情,比這兒還要慘烈十倍。
「嘔——」
一個渾身沾滿屎尿、頭髮打結成一塊塊黑餅的乞丐。
正趴在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坑裡。
大口大口地吐著黃疸水。
他那兩條被打斷的腿,軟綿綿地拖在身後,已經開始發黑潰爛。
上面爬滿了綠頭大蒼蠅。
這乞丐,正是從寧古塔逃出來的福爾康。
他餓得頭暈眼花。
兩隻手在爛泥里拼命地扒拉著。
企圖找點別人吃剩下的餿饅頭或者爛菜葉。
「喲,這不是以前那個整天拿鼻孔看人的福大侍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