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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法外狂徒」顧嶼

2026-09-17 18:43:25 作者: 一步落於星海

  小學和幼兒園最大的不同,是課間只有十分鐘。

  幼兒園的課間有老師全程盯著,而小學的課間是真正的「自由活動」。

  上了小學後,原本一起玩的趙磊和王浩然雖然也在同一所學校,但沒分到一個班。

  趙磊分到了隔壁二班,王浩然更遠,在四班。

  失去兩個固定玩伴之後,宋雨琦的課間活動就只剩一件事:找顧嶼。

  不管顧嶼是在看書、寫作業還是擦黑板,她總能第一時間定位到他。

  有時幫他整理講台上的粉筆盒,有時趴在窗台上跟他分享今天帶的零食,有時什麼也不做,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待著。

  那天課間,顧嶼被數學老師叫去辦公室搬練習冊,走之前跟她說了一句「馬上回來」。

  她點點頭,趴在桌上等。

  同桌趙琳琳忽然戳了戳她:「雨琦,張鵬好像在翻你的鉛筆盒。」

  宋雨琦抬起頭,正好看見一隻胖乎乎的手從她桌上縮回去,指間還夾著她最喜歡的那支卡通鉛筆。

  粉紅色的筆身上印著一隻豎耳朵的小兔子,是開學前和顧嶼一起在文具店挑的。

  張鵬是班裡塊頭最大的男生,比同齡人高半個頭。

  平時喜歡搶同學零食、揪女生辮子,開學沒幾天已經成為一年級一班公認的「班霸」。

  「還給我!」宋雨琦站起來,伸手去要。

  張鵬往後退了一步,把手舉高,那支鉛筆在他手裡晃來晃去。

  他比宋雨琦高了整整一個頭,鉛筆舉過頭頂,任憑她怎麼跳都夠不到。

  「你追到我,我就還你。」他往走廊方向跑去,臉上掛著笑,「你不是跑得挺快嘛,來,追一個試試。」

  宋雨琦追了兩步,張鵬轉身就跑,胖胖的身影在課桌間靈活地穿梭,邊跑邊回頭沖她晃鉛筆。

  她氣得在原地跺了跺腳,腳尖沒收住,踢到了桌腿。

  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著轉。

  她咬著嘴唇,使勁憋著,愣是沒讓那滴淚掉下來。

  「你還給我!那是我最喜歡的鉛筆!」她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其他孩子都假裝在忙自己的事,沒有人敢站出來幫腔。

  張鵬靠在教室後門的門框上,雙手抱胸,覺得自己威風極了。

  就在張鵬耍威風的時候,顧嶼從後門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摞練習冊。

  

  他先看了看張鵬臉上得意的笑,又看了看宋雨琦泛紅的眼眶和攥緊的拳頭,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把練習冊放在旁邊的桌上,然後他走到張鵬面前,看著他。

  那種眼神不是憤怒,也不是挑釁,卻讓張鵬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忽然想起電視裡看過的警匪片,警察審訊犯人時就是這種表情。

  「你知不知道,」顧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現在的行為,我完全可以報警讓警察抓你的。」

  張鵬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憑什麼抓我?我不就是拿了她一支鉛筆嗎?」

  「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條和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條,以言語、肢體或其他方式對他人實施霸凌,造成人身損害或精神損害的,構成民事侵權。學校里的欺凌行為如果造成嚴重後果,侵權人需要承擔民事賠償責任,包括醫療費、護理費、精神損害撫慰金。」

  顧嶼這句話一出口,教室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幾個原本在埋頭寫作業的同學停下了筆,疊紙飛機的男生手裡攥著半成型的紙飛機,忘了下一步該往哪折。




  不是因為生氣而嚇人,而是因為太冷靜了,就像是一個大人站在一群小孩中間。

  張鵬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根本沒聽懂這些條款,但「賠償」「醫療費」「精神損害」這幾個詞單獨拎出來,每一個都讓他脊背發涼。

  他爸是計程車司機,在家管教他從來只有一招,皮帶。

  上回他在小區砸壞了鄰居家的花盆,被他爸當著一院子人的面抽了十幾下,他哭得嗓子都啞了。


  顧嶼的語氣依舊平靜,像在課堂上讀課文:「另外,根據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條,未成年小孩屬於無民事行為能力人,犯錯由監護人,也就是父母,承擔侵權賠償責任。也就是說,你做的事,你爸媽要替你賠錢。你覺得你爸媽知道了你天天在學校搶別人東西,回家以後會怎麼對你?

  「爸媽」「賠錢」「回家以後」,這幾個詞像釘子一樣扎進張鵬的耳朵里,在他腦子裡炸開。

  他仿佛已經看見他爸那張黑透了的臉,聽見他媽尖著嗓子罵他敗家玩意兒的聲音,還看見那根掛在門後面的舊皮帶。

  他後怕地哆嗦了一下。

  「還你!」張鵬把鉛筆往旁邊桌上一扔,「有什麼了不起的!」

  鉛筆在桌面上滾了兩圈,撞到鉛筆盒才停下。

  張鵬轉身大步走出教室,肩膀撞了一下門框,差點絆了一跤,連頭都沒敢回。

  顧嶼走過去,撿起鉛筆,從兜里掏出紙巾,把筆身上的灰擦乾淨,然後走到宋雨琦桌前,輕輕放在她的課本旁邊。

  "下次張鵬要是再欺負你,不用追,找我就行。"

  宋雨琦攥著那支失而復得的鉛筆,低頭看了看筆身上被她磕過一次有點掉漆的小兔子,又抬頭看他。

  她的眼眶還紅著,用力點了點頭,把鉛筆小心地放回鉛筆盒最裡面,然後拉上了拉鏈。

  從那以後,張鵬再也沒有搶過宋雨琦的東西。

  不止宋雨琦,全班女生的零食和文具他都不碰了,甚至在走廊里遠遠看見顧嶼,都會默默繞到另一邊。

  沒人知道顧嶼那天說的「第一千一百多少條」到底是現編的還是真懂,但全班都默認了一件事:一班的顧嶼,不好惹。

  沒過多久,不知道誰最先給他起了「法外狂徒」的外號。

  這個外號像長了翅膀,從一班傳到二班,再傳到四班王浩然的耳朵里。

  王浩然一拍大腿:"我大哥!那必須的!"於是這個外號徹底坐實了。

  後來有一天體育課自由活動,宋雨琦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繫鞋帶,聽見旁邊幾個其他班女生正湊在一起聊天。

  「一班那個顧嶼,你們知道嗎?就是外號叫『法外狂徒』的那個。」

  「什麼叫法外狂徒?」

  「就是法律站在他那邊的意思吧。」

  「他長得還挺好看的……」

  宋雨琦繫鞋帶的手停了一下,抿著嘴偷偷笑了一下,又飛快地把嘴角壓下去。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但心裡早就美滋滋的了。

  那種感覺像是口袋最深處藏了一顆最甜的奶糖,不拿出來炫耀,但每次摸到它心裡都會化開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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