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入學沒多久，一年級上半學期已經過了一半。
期中考試的成績在家長會前一天貼在了教室後面的公告欄上。
顧嶼的名字掛在榜首，門門滿分，連寫字課這種主觀評分的科目都拿了個「優+」。
宋雨琦擠在人群里踮腳看了半天，先找到顧嶼的名字，再順著往下數了十幾行，才找到自己。
她盯著那個不上不下的位置看了幾秒，抿了抿嘴，沒說什麼。
家長會定在周五下午。
家長們先到各班教室集中，聽班主任總結半學期以來的學習情況。
班主任李晴提前到教室做準備，把每個學生的成績單列印出來，放在對應的課桌上，還給每位家長準備了姓名牌和礦泉水。
家長們陸續入座，坐在自家孩子的座位上。
桌面上擺著孩子們提前寫好的小卡片，那是李老師特意布置的任務，讓孩子們寫幾句話給家長，等家長坐下來就能看到。
家長們看著孩子的成績和寫的小卡片，都在互相議論著。
沈玉梅坐到顧嶼的座位上，低頭看見桌面上放著一張巴掌大的便簽紙。
她原本以為會是「爸爸媽媽辛苦了」之類的標準答案，拿起來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一筆一划，簡潔有力：
「媽，別緊張。我跟你說過，別的小孩考滿分是超常發揮，你兒子考滿分是因為試卷只有一百分。等下家長會分享育兒經驗的時候，你正常發揮就行。」
沈玉梅笑出了聲，旁邊的家長湊過來看：「你家孩子寫的什麼？我家那個畫了個愛心，說是『媽媽我愛你』。」
沈玉梅把紙條夾進筆記本里，嘴上說著「這孩子沒大沒小的」，心裡卻挺高興的，誰不希望自家孩子是學霸呢？
另一邊，林秀芝在宋雨琦的座位上看到她寫的便簽：
「親愛的媽媽，謝謝你每天早起給我扎辮子。這次我沒考進前十名，但老師說我很認真，上課的時候一直舉手發言。我會繼續努力！——愛你的雨琦。」
林秀芝看著女兒寫的字，心裡一軟，把紙條小心地疊好，放進了自己的錢包夾層里。
家長們還在互相議論著，李老師已經走上了講台，家長會正式開始。
她先介紹了班級的整體情況，然後著重表揚了幾位進步特別大的同學。
念到「學習進步明顯」的名單時，宋雨琦的名字在其中。
林秀芝微微挺直了腰板，嘴角帶著笑意。
念到「學習成績優異」時，李老師頓了頓，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第一個名字，顧嶼，後面跟著一行小字：語文100、數學100、英語100、科學100、思想品德優+。
台下響起一片掌聲。
沈玉梅感覺到好幾道目光朝她投來，有羨慕的，有好奇的，還有人在小聲問「顧嶼是哪個」。
「顧嶼同學的成績非常穩定，各科都很均衡。」李老師特別提了一句，「尤其是英語，口語表達能力在同齡人中非常突出。」
沈玉梅原本正跟著大家鼓掌，聽到「尤其是英語」的時候，愣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兒子英語不錯，但「口語表達能力非常突出」，這個評價超出了她的預料。
自己和老顧英語都一般，家裡也沒請過家教，兒子什麼時候英語這麼好了？
她想起平時在家偶爾聽到顧嶼讀課文，斷句自然，語氣平穩，跟背誦課文的生硬感完全不同。
她沒深想，反正兒子從小就不太一樣，她早就習慣了。
家長會結束後，兩個媽媽走在前面，還在聊剛才的事。
「李老師說得也太誇張了，什麼『非常突出』，聽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沈玉梅嘴上這麼說著，嘴角卻沒壓住。
「你就偷著樂吧，」林秀芝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兒子門門滿分，換我我也得使勁夸。你是不知道，剛才李老師念到進步名單里有我們家雨琦的時候，我那個心啊，撲通一下，比我自己考滿分還激動。」
兩個孩子跟在後面，正為了一片落葉的脈絡形狀爭得不可開交，壓根沒聽前面兩個媽媽在聊什麼。
宋雨琦低著頭走了半條街，忽然小聲問了一句：「嶼哥哥，你考那麼好，你媽媽會說你考得不夠好嗎？」
「不會。我不是每門都是滿分嗎？也沒有提升空間啊。」
「就知道臭顯擺。」宋雨琦被他逗得笑出聲，拳頭輕輕捶了他一下。
笑完了，她又安靜下來，踢了踢腳邊一片半黃的梧桐葉。
她知道自己的嶼哥哥很厲害，但從來不知道他原來這麼厲害。
語文滿分、數學滿分，連最難的英語都能跟老師對答如流。
她想起剛開學的那節英語課。
英語老師叫楊萍，是個剛從師範大學畢業的年輕女老師。
第一次走進教室的時候她明顯有些緊張，用英語說了句「Good morning, everyone」。
台下只有稀稀拉拉幾聲回應，一半人根本沒聽懂，另一半人雖然知道該回「Good morning, teacher」，但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第一個開口。
楊老師大概也預料到了這個局面，笑了笑，用中文說了一句「早上好，同學們」，然後開始用中英文交替的方式上課。
課上到一半，她為了活躍氣氛，問了一個特別簡單的問題：「How are you？有人知道下一句是什麼嗎？」
這個問題幼兒園大班就教過，但是並沒有人舉手。
這時，宋雨琦正在跟顧嶼說著悄悄話，壓著聲音不知道在說什麼。
楊老師看了一圈沒人舉手，正好看到了兩人在講話，就叫了顧嶼起來回答問題。
顧嶼站起來，語氣平平地回了一句：「I『m good，thank you. I really enjoy this English class.」
楊老師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原本以為最多能聽到一句「I’m fine，thank you」，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她順手把教案翻到對話練習那一頁，又問了一個問題：「Can you introduce yourself？」
「I『m Gu Yu. I like reading and playing basketball.」
顧嶼答得很快，停頓了一秒，又補了一句，「And I like strawberries.」
楊老師眼睛更亮了，又接了一句：「What’s your favorite book？」
顧嶼站得筆直，語氣不緊不慢：
「My favorite book is The Little Prince. I like it because it teaches me that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s are invisible to the eyes, and that we should take care of the ones we love. Also, the fox is very wise.」
（我最喜歡的書是《小王子》。我喜歡它，因為它教會我最重要的東西是用眼睛看不到的，我們應該照顧我們愛的人。而且，狐狸真的很聰明。）
楊老師笑著點了點頭，全班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輕輕「哇」了一聲。
宋雨琦的同桌趙琳琳湊過來小聲說了句「顧嶼好厲害」，坐在最後一排的男生也探著脖子往前看。
宋雨琦看著顧嶼，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不是羨慕，不是嫉妒，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像是護食一樣的情緒。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只是默默把那句「And I like strawberries」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