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一個周末，京都下了一整天的雨。
雨下的不大，但斷斷續續沒停過，小區廣場上的地磚積了一層薄薄的水窪，鞦韆和滑梯濕漉漉的。
宋雨琦趴在顧嶼家的窗戶前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又下雨了。"
"嗯，天氣預報說，明天轉晴。"顧嶼坐在書桌前認真地敲著代碼。
"可是今天是周末！周末就兩天，下一天雨就少一天玩的時間。"
"那你可以寫作業。"
"寫完了。"
"看書。"
"看完了。"
"那你想幹什麼？"
宋雨琦從沙發上滑下來，蹬蹬蹬跑到他旁邊，扒著椅背探過頭來看他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一行一行她看不懂的代碼，密密麻麻像天書。
"嶼哥哥，你每天坐在電腦前面都在幹什麼呀？"
"寫程序。"
"電腦除了寫程序、看視頻、查資料和給老師放PPT，還能幹什麼？"
顧嶼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轉頭看她一眼。
那雙眼睛寫滿了"我好無聊快救救我"的求救信號，他要是再不理她，她大概能把沙發墊子拆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把代碼窗口最小化，打開瀏覽器，在地址欄里輸入了一個網址。
"給你看個東西。"
4399小遊戲首頁跳了出來，花花綠綠的圖標鋪滿了整個屏幕。
宋雨琦趴在椅背上的姿勢變了，她整個人往前湊了湊，鼻子都快貼到屏幕上了。
"這是什麼？"
"小遊戲網站。"
"遊戲？"她眼睛亮了一下，"電腦上還能玩遊戲？"
顧嶼沒有回答，用滑鼠點開了一個圖標。
兩個小人一紅一藍站在畫面的兩端，中間是各種機關和陷阱。
"這個叫《森林冰火人》。"他簡單介紹了一下規則，"紅的怕水，藍的怕火。你操控藍色，我操控紅色，一起走到終點。"
宋雨琦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拉過另一張椅子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握住滑鼠："我來我來！"
"藍色歸你，紅色歸我。"
"好！"
第一關的地圖很簡單，兩條平行的路線中間隔著幾道障礙。
顧嶼操控紅色小人走左邊，宋雨琦操控藍色小人走右邊，兩人配合還算順利，三分鐘就到終點了。
"過了過了！"宋雨琦興奮地拍了一下桌面。
"這才第一關。"
"後面還有？"
"一共八十關。"
宋雨琦重新坐直身體："再來！"
第二關難度明顯上升，兩邊的路線開始出現交叉，需要一個人踩機關為另一個人開路。
顧嶼站在紅色區域等宋雨琦踩左邊的按鈕，結果她走得太急，藍色小人一頭扎進了火坑裡。
屏幕暗了，然後重新從起點開始。
"啊啊啊——"她拍了一下鍵盤。
"慢點，我先過去踩那個開關，你再走。"
第三次嘗試，顧嶼把紅色小人引到高台上踩住機關。
宋雨琦操控藍色小人小心翼翼地跳過兩個浮板，成功到達了對面，然後激動得轉頭看他："我過來了！"
"嗯，看到。"
但得意了沒兩秒，她操控藍色小人轉身準備跳下一個台階時用力過猛，整個人掉進了旁邊的水池裡，屏幕又暗了。
"啊啊啊啊，怎麼又死了！"她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臉皺成一團。
顧嶼在旁邊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下一個台階沒那麼近，你跳早了。"
"你怎麼不早說！"
"我說了你也來不及了。"
宋雨琦哼哼了兩聲，重新坐直，繼續挑戰。
到了第七關，需要兩個人同時踩下兩個相隔很遠的按鈕才能打開終點的門。
顧嶼站在左邊按鈕上不動，宋雨琦操控藍色小人繞了大半個地圖才找到另一個按鈕。
她踩上去的一瞬間，終點門開了，但她的藍色小人站的是一塊會消失的浮板，門開的下一秒板子就塌了，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掉進了岩漿里。
"啊啊啊我不要玩了！"她鬆開滑鼠，兩隻手捂住臉，聲音悶悶的，"什麼破遊戲！"
顧嶼把她的椅子轉過來面對自己："你踩上去之後馬上往前跳就行了。門開了不用管它，門又不會跑。"
"可是那個板子塌得好快……"
"你先跳，門開著等你，不用站在板子上等。"
宋雨琦從指縫裡看了他一眼，猶豫了兩秒，重新轉回去面對屏幕："再來一次。"
這一次她踩到按鈕後沒有停留，立刻往前跳了一步，穩穩落在安全地面上。
終點的門在五米外敞開著，她操控藍色小人頭也不回地沖了進去。
通關畫面彈出來的時候，她舉著雙手歡呼："過了！"
"嗯，配合得不錯。"顧嶼鬆開了鍵盤。
"什麼叫'不錯'，"她轉過來看著他，眉毛揚得高高的，"我在旁邊踩了半天的機關好吧！沒有我你能過去嗎？"
"沒有我也沒人踩你這邊的開關。"
宋雨琦想了想，覺得好像是這個道理，哼了一聲轉回去："不管，反正我超厲害的。再來！"
兩人又玩了好幾關，配合越來越默契。
顧嶼負責走複雜路線踩機關，宋雨琦負責跑直線做輔助，偶爾翻車，但通關速度比剛開始更快了。
玩到第十八關的時候，宋雨琦眼睛已經開始發酸了。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嶼哥哥，這個遊戲好累啊。"
"那休息一下。"顧嶼接過滑鼠，把頁面關掉，"要玩別的嗎？"
"還有什麼？"
顧嶼滑動滑鼠滾輪，在4399的主頁上往下翻。
各種遊戲圖標在屏幕上一閃而過，突然，宋雨琦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等一下！往回拉！"
顧嶼把頁面拉回去一格，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畫風可愛的封面。
一個穿紅衣服的摩爾小鼴鼠站在草坪上，頭頂戴著草帽，旁邊寫著四個字：
摩爾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