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跑得很快，三步並兩步衝上樓梯，到了三樓拐角才放慢腳步。
他貼著牆壁側身探出半個頭，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三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宋雨琦家門口。
顧嶼上去的時候，領頭那個正好抬手準備敲門，手指在門板上扣了三下。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門很快開了。
宋明遠站在門口，看見外面站著三個陌生男人，表情從隨意立刻變成了防備。
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上下掃了一眼來人。
「宋先生你好，我們是星辰娛樂的。」
領頭那個中年男人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前兩天在海邊，我們同事跟您女兒有過一面之緣。我們公司的童星項目最近在選拔新人，覺得令千金的條件非常合適，想跟您當面聊一聊合作的可能性。」
宋明遠沒有伸手接那張名片。
他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上印著的字，然後抬起頭，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依次掃過去。
他沒有說話，但握在門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沒有忘記顧嶼昨晚說的那些話。
而且前兩天剛在海灘上被拒絕，今天就查到他家地址、三個人直接堵在門口，這怎麼看都不是正經公司能幹出來的事。
他看了那三個人一眼，語氣冷淡：「我女兒才上二年級，不打算走這條路。你們請回吧。」
領頭那位顯然沒預料到這個反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調整好了表情。
「宋先生，我們公司是正規平台，資源非常豐富。如果令千金能加入我們的培訓計劃，以後的發展前景會非常好。我們會提供專業的表演、聲樂、形體課程，還有GG和影視劇的資源對接——」
「不用了。」宋明遠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女兒還小，我只想讓她好好讀書。」
他往後退了半步，手已經搭在了門邊沿上。
領頭那位又往前邁了小半步，語氣比剛才更熱絡了一些，像是在試圖挽回什麼。
「宋先生，您要不先了解一下我們公司的資源和成功案例？我們之前培養的幾個童星，現在都已經……」
「你們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宋明遠的聲音冷了下來，他沒有提高音量，但最後幾個字咬得很清楚。
「三位現在站在我家門口，三番五次勸說一個八歲孩子的家長簽合同。你覺得警察來了，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領頭那位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點什麼，但他旁邊的同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朝他使了一個眼色。
他沉默了片刻，把手裡的名片重新放回西裝內袋裡，然後整理了一下領帶，後退了半步：「打擾了，宋先生。」
門關上了。
三個黑西裝站在門外走廊裡面面相覷，領頭那位抬手揉了揉眉心，低聲說了一句：「這次不行，下次再找機會。」
然後轉身往樓下走。
他走下樓梯的時候，看見了站在拐角處的顧嶼。
一個不到十歲的小男孩，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正看著他，目光里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和年齡不符的、不加掩飾的警惕和敵意。
領頭那位腳步沒有停，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但就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他聽見那個小男孩說了一句話："叔叔，不用下次了。你們找不到機會的。"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只到他胸口高的小男孩，想要確認那句話是不是自己聽岔了。
但顧嶼已經轉過身往樓上走了。
領頭那位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撥了一下領帶。
剛剛那句話里的那種篤定，讓領頭那位心裡莫名一凜。
他搖了搖頭，把這念頭甩了出去，快步走下樓梯。
顧嶼走到家門口的時候，王浩然正好拎著醬油瓶從樓道口探進半個身子：「大哥！你的醬油！」
顧嶼接過來：「謝了。」
王浩然伸著脖子好奇地往樓下看了看：「那些黑西裝幹嘛的？來找宋雨琦麻煩的？」
「不是。已經走了。」顧嶼推開家門，「下次他們再來你跟我說一聲就行。」
「好嘞！」王浩然在樓道里響亮地應了一聲，然後腳步聲咚咚咚地順著樓梯下去了。
顧嶼推開門，把醬油瓶放進廚房。
沈玉梅正站在灶台前翻炒著什麼，聽見他進來頭也沒回：「怎麼去這麼久？醬油呢？」
「碰見王浩然了，聊了兩句。」
他沒有提黑衣人的事，轉身走回了自己房間。
他在書桌前坐下來，沒有開電腦，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那扇白色的牆壁。
宋明遠今天拒絕得很乾脆，但星辰娛樂那種公司不會只敲一次門就放棄。
他們在海邊注意到宋雨琦是有原因的，那丫頭確實上鏡，站在人群里天然就抓人眼球。
是不是當明星的料子，幹這一行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現在不是時候。
他前世看過太多早早被消費乾淨的童星，熱度退去之後留給他們的只有一地雞毛。
他還記得前世刷到過一個視頻，屏幕里那個男人已經不是記憶里虎頭虎腦的男孩了。
他在直播間裡對著鏡頭喊："你拿東西給我拿好了呀！你喝過百事可樂嗎？你個傻*，滾出去！"
小時候的他專整日本人，長大後卻把觀眾當日本人整。
他不可能讓宋雨琦走那條路。
她今年才二年級，離前世出道的年紀還有很多年。
那些時間足夠他做好準備，也足夠她慢慢長成一個可以自己做選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