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有些問題很難解決，我們不一定要解決問題本身，只需要解決問題的製造者就行。
既然星辰娛樂還想"下次再找機會"來打擾宋雨琦，那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徹底消失。
自從上次獲得系統獎勵的"計算機技術精通"後，他掌握了很多電腦技術，包括網絡安全的相關技術——
SQL注入、社會工程學、弱口令爆破、內網橫向移動。
相關知識一個接一個地從記憶深處一一浮現出來。
他不需要去猜星辰娛樂的伺服器在哪裡，只需要找到他們最薄弱的那個入口。
凌晨一點十七分，整棟樓都安靜下來了。
他先輸入了星辰娛樂的官網域名，用自己寫的一個子域名掃描腳本跑了一遍。
不出一分鐘，屏幕上滾過一長串結果。
大多數子域名返回的是404或403，但其中一個跳出了一個登錄界面，頁眉處印著一行小字：
"星辰娛樂內部OA系統，請使用工號及密碼登錄。"
OA系統，全公司最常用的內部管理工具，也是安全防護最容易被忽視的環節之一。
他打開另一個窗口，輸入了該公司幾位高管的姓名，在幾個公開的招聘網站和社交平台上搜索了一番。
很快，他發現了一個規律：這家公司的員工郵箱前綴，統一採用了"姓氏拼音+工號後四位"的格式。
他又找到了一份被公開在網上的員工通訊錄截圖，儘管大部分信息打了碼，但工號的編號規律清晰可辨。
前兩位是入職年份，後四位是流水號。
這意味著他可以直接推算出全公司幾乎所有員工的工號。
他利用這些信息，用Python寫了一個小腳本，以工號順序為索引，搭配常見的弱密碼組合，"123456""888888""admin123"，對OA系統進行密碼噴灑。
腳本開始運行。
第一個弱密碼組合跑了全公司所有工號，無一命中。
第二個跑了全部工號，依舊失敗。
第三個跑到第兩百多個工號時，屏幕上跳出了一行綠色的提示——
"登錄成功。"
工號對應的是一個普通行政人員的帳號，密碼是"admin123"。
顧嶼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沒有急著去翻文件夾，而是先確認了一下登錄界面沒有彈出任何"異地登錄異常"的提醒框。
網頁上的操作日誌雖然會記錄本次訪問，但他用的是自家寬帶，IP歸屬地就在本地，不會觸發異地告警。
然後他才開始翻找。
OA系統里的文件夾雜亂無章，但他在"合同管理"子目錄下找到了一個加密的壓縮包，文件名是"童星簽約核心備份.rar"。
他嘗試了常用密碼，失敗。
又嘗試了公司法人代表的生日、公司成立日期，仍然失敗。
他退回OA系統的主頁，在"行政通知"欄目里翻到了一份幾個月前的內部文件，內容是提醒全體員工更換OA密碼，落款處附了一行字：
"新密碼規則：統一使用首字母大寫+入職日期。"
他重新打開那個加密壓縮包，把剛才找到的幾位核心員工的入職日期逐一輸入。
第二位嘗試時，密碼匹配成功。
壓縮包解壓後，裡面躺著十幾個文件夾，分別對應著不同年份簽約的童星。
他隨手點開一個名為"林小蝶"的文件夾。
裡面有一份PDF格式的合同掃描件，條款和他在論壇上看到的描述一致：分成比例四六開、公司享單方面續約權，如果私自違約需賠付公司500萬。
但真正重要的是另一份文件。
一份Excel表格，名為"童星項目實際支出與收益對帳表（內部）"。
表格分兩列：左列是"向家長收取的培訓費、包裝費、形象照拍攝費"，總計超過50萬元；右列是"實際用於該童星的培訓、包裝、宣傳費用"，不到3萬元。
差額全部被歸入一欄名為"項目管理成本"的條目，而這個條目下沒有任何具體的明細。
顧嶼盯著那個條目看了三秒，然後繼續往下翻。
他又點開另一個文件夾，裡面不僅有合同，還有內部郵件截圖。
郵件顯示，公司某位負責人曾對下屬寫道："這些孩子簽進來之後，不必急著安排通告。先讓她們等，等到家長開始著急了，我們再提出需要額外收取相關費用。大部分家長耗不起時間，大多願意再交錢。"
郵件的時間戳是2005年，發送者和接收者的工號都能對應到具體的人。
他又翻到一份名為"童星續約策略"的PPT。
裡面的核心思路概括起來只有一句話："利用家長對違約金的不了解及高昂的維權成本，維持合同存續，以最低成本獲取最大收益。"
顧嶼把這些文件全部導出到本地，按照時間、事件、金額分類整理。
他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把所有關鍵證據匯總到了一個文件夾里，然後開始寫一封匿名舉報信。
他沒有直接列印出來投寄，而是用Tor網絡和虛擬專用網絡多重跳板註冊了一個臨時加密郵箱。
將整理好的證據壓縮成一個加密文件，附上解密密碼，分別發送給了三個不同的官方舉報渠道：：
一份給了市監局的舉報郵箱，一份給了婦聯的信訪信箱，還有一份給了本地檢察院的在線舉報平台。
郵件的正文只寫了一段話：
"星辰娛樂公司以童星培訓為名，利用不對等合同及高額違約金非法牟利，涉案金額超百萬，涉及未成年人二十餘名。相關證據詳見附件，懇請依法查處。"
發送按鈕按下去的那一瞬間，屏幕上彈出了"已發送"的提示框。
他關閉了瀏覽器，清除了Tor會話記錄和虛擬機里的所有操作痕跡，然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關掉了顯示器。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些信投出去之後，像是沉進了水裡，連個漣漪都沒泛起來。
直到一周後的某個周三下午，顧嶼跟宋雨琦玩完回家後，換好拖鞋走進自己房間，習慣性地打開電腦。
沈玉梅在家庭群里發了一篇文章。
來自本地新聞頻道的公眾號，標題用黑體加粗寫著："星辰娛樂涉嫌童星合同欺詐被立案調查。"
他點開那條新聞快速瀏覽了一遍：
市監局接到匿名舉報後對星辰娛樂公司進行調查，發現其存在多項違規行為，包括虛假宣傳、合同條款嚴重不平等、未按約定提供培訓及演出資源等，涉案金額初步估計超過百萬元。
目前已立案處理，公司負責人已被約談，涉及的童星家長正在陸續聯繫中。
新聞下方附了一段警方和市監局聯合執法的視頻。
畫面里，幾個穿制服的人走進星辰娛樂的辦公區，在電腦前操作了一會兒，然後把幾台主機裝箱搬上了執法車。
客廳里沈玉梅正在擇菜，電視開著，正好在播本地新聞。
林秀芝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串門了，和沈玉梅一邊擇菜一邊聊天，電視裡正在重播那條新聞。
林秀芝手裡的青菜停了一下，偏過頭仔細看了看屏幕，然後放下心來："還好當時沒讓雨琦簽什麼約，要不是小嶼，我可能真的會動心。"
沈玉梅拍了拍她的手："沒事了，都過去了。你看，這不是已經被查了嗎？說明那種公司遲早要出事的。"
林秀芝點了點頭，舒了一口氣。
她又看向角落裡的顧嶼，他正在客廳另一頭幫沈玉梅把擇好的菜收進籃子裡，像是完全沒聽見她們在聊什麼。
"小嶼，"林秀芝叫了他一聲，"這次多虧了你。"
顧嶼把菜籃子放進廚房，走回來的時候說了一句："沒什麼，誰遇到這種事都會幫忙的。"
他沒有說那三封舉報信是他寫的，更沒說那些證據是怎麼來的。
晚上，顧嶼正要睡覺的時候，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顧嶼拉開門，宋雨琦站在門口，穿著睡衣，懷裡抱著一杯牛奶。
"嶼哥哥！你看到新聞了嗎？就是海邊那個人，他那個公司被查了！"
"看到了。"
"我就說他不是好人！"她仰著臉，語氣篤定得像是自己破了一樁大案，"他那天看我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嗯，你感覺是對的。"
"那當然！"她喝了一口牛奶，嘴角沾了一圈奶沫，"不過那個公司現在被查了，以後他是不是就不能騙別的小孩子了？"
"不能了。"
"那就好。"她低頭又喝了一口牛奶，然後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那嶼哥哥，我以後要是真的想去當歌手當演員，你會幫我對吧？"
"會的。"
她得到這個答案之後滿意地笑了，然後抱著牛奶杯轉身跑回了自家門口，跑到一半又回頭補了一句："晚安！"
顧嶼站在門口，看著對面那扇關上的門，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輕輕帶上了自己家的門。
他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慢慢改變。
那些上輩子曾經傷害過她的人和事，他會一個一個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