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前兩周，宋雨琦又來了。
顧嶼開門時，她抱著厚厚一摞卷子站在門口，可憐巴巴的：「救我。」
「進來吧。」
她熟門熟路地進了房間，把卷子往他書桌上一攤，上面畫滿了紅圈：「這些都不會。」
顧嶼掃了一眼：「這兩周攢了多少？」
「我不是怕天天來打擾你嘛。」
「你現在不就在打擾？」
「馬上要考試，顧不上了。」她把一張幾何卷子拍到他面前，「這道，一點思路都沒有。」
顧嶼拿過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條輔助線：「連這裡，再看這兩個角。」
宋雨琦湊過去盯了幾秒，眼睛「唰」地亮了：「全等？」
「嗯。」
「懂了！」她拽回卷子埋頭就寫，寫了幾筆又頓住，「你怎麼一眼就能找到輔助線？我盯了二十分鐘都沒看出來。」
「你圖畫的角偏差太大，把自己帶偏了。」
宋雨琦低頭看了眼自己那個歪歪扭扭的圖，沉默兩秒，把草稿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連著補了三天，顧嶼給了她一張A4紙，各科重點列得整整齊齊，正反面寫滿了。
「貼書桌前面，早晚各看一遍。」
宋雨琦拿回去貼了，早上起床看一遍，晚上睡前看一遍。
期末考試考了三天。
最後一場交卷出來，宋雨琦站在走廊上伸了個懶腰，覺得連這個冬天都順眼了不少。
成績出來的那天是周五下午。
紅榜貼出來十分鐘，大廳里又圍滿了人。
宋雨琦剛擠到人群外圈，王浩然就跟個鑽地鼠一樣從裡面拱出來，一抬頭看見她：「雨琦姐！嶼哥又是第一！741，跟期中一樣！」
「我知道。」宋雨琦踮著腳往裡看，「我第幾？」
王浩然笑得露出兩顆虎牙：「十二！比期中的十六又前進了四名！」
宋雨琦眼睛一彎，擠進去從第一行往下數，數到第十二行，確認真的是自己，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
她摸出手機給顧嶼發消息：「我第十二！」
三秒後對面回了一個字：「嗯。」
「你就說一個字？」
「恭喜。」
「這還差不多。」
她又回了一條：「放假了，周末去慶祝一下？」
消息發出去，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彈過來一個地址，一個她沒聽過的商場。
「下周去這裡，你選個時間。」
「為什麼要去商場？」
「買點東西。」
「買什麼？」
「去了你就知道。」
宋雨琦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半天，覺得有陰謀。
但她沒多問。假期來了，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怎麼在年前把寒假作業寫完」這件事上。
結果寒假作業還沒寫兩頁，顧嶼就找上門了。
那天早上她還沒醒，門鈴響了幾聲，接著是林秀芝的聲音：「雨琦！顧嶼來了！找你有事！」
宋雨琦頂著一頭亂髮從被窩裡鑽出來，套了件外套，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
眼睛還眯著一條縫：「怎麼了？大清早的……」
「簽證材料。」顧嶼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你照片和護照複印件給我一下。」
「什麼簽證？」
「韓國簽證。」
宋雨琦的瞌睡蟲瞬間死了一半：「什麼韓國簽證？」
顧嶼從文件袋裡抽出兩張列印好的行程單遞給她：「下周三出發，首爾，三天兩夜。去不去？」
宋雨琦接過那兩張紙，盯著上面的「首爾仁川機場」看了三遍，又抬頭看他，眼睛越睜越大：「你再說一遍？」
「首爾，三天兩夜。機票和酒店我訂好了。你只需要跟你媽說一聲。」
「你訂好了？」宋雨琦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你什麼時候訂的？你怎麼有我的信息？」
「你去年辦護照的時候把信息頁拍照發過我，說讓我幫你看看簽證要準備什麼。忘了？」
宋雨琦仔細想了想，好像真有這麼回事。
那時候她隨口一提，他居然記到現在。
「那機票呢？現在去首爾的機票很貴吧？」
「抽獎中的。」顧嶼把文件袋塞進她手裡，「這是酒店預訂單和行程安排。你只需要帶你自己的衣服和護膚品，別的不用操心。」
宋雨琦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袋，瞌睡蟲已經全部陣亡。
她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顧嶼，你是聖誕老人嗎？」
「聖誕老人不會送你韓國機票。」
「那你是我哥。」
「去不去？」
「去去去去去！」她整個人蹦起來，手裡的文件袋差點甩飛出去，「我馬上跟我媽說！你等著！」
說完她轉身就往屋裡跑，跑到一半又折回來，湊到他面前壓低聲音：「機票是往返的？」
「往返。」
「酒店幾星？」
「你自己看。」
「顧嶼——」
「去收拾東西。」顧嶼抬手揉了一下她亂糟糟的頭髮，「周三一早出發，別睡過頭。」
林秀芝從廚房探出頭，一臉懵：「什麼韓國？」
顧嶼站在門口，朝林秀芝微微點頭：「阿姨，我抽獎中了兩張首爾自由行套票，想著雨琦一直想去韓國看看，就帶她一起去。您放心，我全程安排好了。」
林秀芝愣了愣，看了看顧嶼，又看了看臥室里那個已經開始往床上扔衣服的女兒，無奈地嘆了口氣：「去吧去吧，你看著她點。」
「我會的。」
宋雨琦從臥室里衝出來，手裡攥著一條裙子和一件羽絨服：「嶼哥哥，首爾現在幾度？我穿這個夠不夠？」
「零下二度。把羽絨服穿上，裙子放回去。」
「那拍照不好看！」
「會感冒。」
「我抗凍。」
「那你別去。」
宋雨琦瞪著他，最後還是把裙子塞回了衣櫃。
周三早上六點，兩個人拖著行李箱從小區門口上了計程車。
宋雨琦全程興奮得坐不住，一會兒問「飛機上有沒有飯」，一會兒問「酒店離明洞遠不遠」，一會兒又掏出手機查「首爾三天兩夜攻略」。
顧嶼坐在她旁邊，把一杯熱豆漿遞過去：「先吃東西，別一上飛機就餓。」
「我不餓。」
「你早上就吃了一個雞蛋。」
「你怎麼知道我吃了一個雞蛋？」
「你媽說的。」
宋雨琦接過豆漿喝了一口，安靜了不到三十秒，又湊過來問：「顧嶼，我們到首爾第一天去哪玩？景福宮？明洞？還是先去吃炸雞？」
「都可以。」
「你敷衍我。」
「沒有。」顧嶼側過頭看她，「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
宋雨琦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坐直了身子，把臉轉向窗外，小聲嘟囔：「你突然這麼好說話，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那我以後都這樣。」
「別，你還是凶一點吧，不然我會恃寵而驕。」
「你已經在恃寵而驕了。」
宋雨琦「哼」了一聲，把豆漿放在膝蓋上，嘴角卻翹得老高。
車窗外，京都冬天的清晨灰濛濛的，路燈還沒熄。
她靠在車窗上，眼睛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裡卻已經在盤算到了首爾第一件事是去買糖餅還是去吃烤肉。
而顧嶼坐在她旁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Julian發來的消息：
「老闆，梁鉉錫的會面安排好了。周四下午兩點，YG總部。您說帶個朋友？」
顧嶼飛快地回了個：「對。」
「明白，那周四兩點，我安排人提前在樓下等您。」
他鎖上手機，轉頭看了一眼正靠在車窗上傻笑的宋雨琦。
這次首爾，他該辦的事得辦，但在那之前，先讓她玩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