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店放下行李，宋雨琦只給了自己五分鐘洗了把臉，拽著顧嶼就出了門。
「快快快，那家炸雞店四點鐘就開始排隊了，現在過去剛剛好！」
顧嶼被她拉著小跑過酒店大堂，門口的禮賓員還沒來得及鞠躬問好，兩個人已經跑到了街邊。
首爾的冷風迎面灌過來，宋雨琦縮了一下脖子，但腳步完全沒減速。
明洞的炸雞店藏在主街拐進去的一條小巷裡，門面不大，外牆刷成薑黃色，門口已經排了十幾個人。
宋雨琦踮著腳數了數前面的人頭，鬆了口氣：「還好還好，趕上了，再晚二十分鐘至少排四十分鐘起步。」
隊伍慢慢往前挪，宋雨琦等得無聊，開始給顧嶼科普。
「這家店是在韓國留學的中國姐姐們強推的，她們說原味的比醬料的好吃，皮脆得能聽見聲音。還有一個神仙吃法，配冰啤酒一起，但我們是未成年，所以只能配冰可樂。」
她說到「冰可樂」三個字的時候，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嘴唇。
排了二十多分鐘，終於輪到他們。
小店分上下兩層，宋雨琦選了二樓靠窗的位置：「上來上來，這裡視野好。」
顧嶼在她對面坐下。
炸雞端上桌，兩大盤。
一盤原味，一盤甜辣醬，旁邊配著醃蘿蔔和冰可樂。
雞皮炸得金黃酥脆，熱氣裹著香味撲面而來。
宋雨琦夾了一塊原味的，一口咬下去，酥皮「咔嚓」一聲脆響。
她嚼了嚼，一下子呆住了，然後猛地看向顧嶼，嘴巴塞得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圓。
顧嶼看著她："怎麼樣？"
她使勁點頭，把嘴裡的咽下去才開口："絕了！你聽見沒有？咬下去咔嚓咔嚓的！攻略果然沒騙我！"
顧嶼也夾了一塊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肉嫩多汁。
他點了點頭：「味道確實很不錯。」
她看著顧嶼吃的很開心，滿意地又夾了一塊甜辣的，「這個也好吃，但原味更絕。我決定了，回國之前至少再來吃兩次。」
「三次也行。」
「三次就三次！明天晚上還來。」
吃到一半，宋雨琦掏出手機對著窗外的街景和桌上的炸雞拍了好幾張。
她翻著相冊回看，忽然把鏡頭對準了對面的顧嶼：「你坐那兒別動，我給你拍一張。」
「拍我幹嘛？」
「留個紀念。你第一次來韓國，第一次吃明洞炸雞，不拍一張多可惜。」她舉起手機，從取景框裡看他，「你笑一下呀，別板著臉，跟欠你錢似的。」
顧嶼配合地扯了一下嘴角。
「算了，你還是別笑了。」宋雨琦按下快門，看了看成片，「你這人真是，長得好看但拍照像證件照。」
「我看看。」
「不給看！」她把手機護在胸前，「除非你承認這炸雞好吃。」
「好吃。」
「太敷衍了，不算！」
「超級好吃，絕了，無敵好吃。」
宋雨琦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前仰後合：「你這個人，太有意思了。」
顧嶼看著她笑得直拍桌子，嘴角彎了一下：「吃你的，涼了不脆了。」
從炸雞店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明洞的霓虹全亮了起來，路上的行人也比傍晚時更多了。
路邊擺滿了一溜兒小吃攤。
沒一會兒，宋雨琦就左手一串糖餅，右手一杯熱乎乎的魚餅湯，走在最前頭，東看看西瞅瞅。
顧嶼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手裡拎著她剛在文創店買的一袋手帳貼紙和明信片。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有一條半小時前的未讀消息，來自Julian，他掃了一眼內容就鎖了屏，沒有回。
宋雨琦正好回頭："我查攻略的時候，有人說弘大的晚上比明洞還熱鬧。離這兒遠嗎？"
「地鐵二十分鐘左右。」
「那去不去？」她看著顧嶼，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去。」顧嶼說，「今天你說了算。」
宋雨琦咧嘴一笑，把最後一口糖餅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走！地鐵站在這邊！」
弘大確實比明洞更熱鬧。
到處都是年輕人，街邊每隔幾十米就有街頭表演。
有抱著吉他唱歌的，有跳街舞的，有變魔術的，還有幾個穿著玩偶服跳舞的熊本熊。
圍觀的人一圈又一圈，尖叫和掌聲此起彼伏。
沒走多遠，前面就傳來唱歌的聲音。
一個男生抱著吉他，正唱著一首韓文慢歌，還挺好聽的。
宋雨琦小聲嘀咕：「唱得真好啊。」
"你想唱也可以上去試試。"
「別鬧，我唱歌一般，舞蹈還湊合。」她拉著他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又停在一個街舞圈子前面。
三個男生在跳，動作利落，踩點精準，圍觀的人看得熱血沸騰。
宋雨琦站在外圈，踮著腳看。
「好厲害。」她喃喃道。
「你以後也能做到。」
「那得再練好幾年。」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謙虛也沒有沮喪，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然後轉頭沖顧嶼笑了，「不過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放下踮著的腳，沒有拉著顧嶼往下一個圈子擠，就站在原地沒動。
音樂聲很大，節奏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可她的表情卻很平靜。
顧嶼側過頭看她：「怎麼了？」
「沒怎麼。」她笑了一下，「就是突然有點羨慕。」
「羨慕什麼？」
"羨慕他們能站在這裡跳。不用管有沒有舞台、有沒有燈光、有沒有評委打分。想跳就跳，旁邊還有人看。"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一點，"我練了這麼多年，好像從來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跳過。"
「你在學校匯演上跳過。」
"那不一樣。"她轉過頭看他，"那是學校禮堂，底下都是同學和老師，他們認識你，不管你跳成什麼樣都會鼓掌。但這裡不一樣，這裡沒有人認識你，你跳得好他們才會停下來看。"
顧嶼沒有馬上接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又問了一遍："那你想跳嗎？"
宋雨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今天不跳。"
「為什麼？」
"因為我還沒準備好。"她抬起頭看他，語氣比剛才更認真了一點，"但下次再來這裡，我會跳。而且我要跳的時候，下面得有很多人看。"
顧嶼看著她。
有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你會有那一天。"
「你保證？」
「我保證。」
宋雨琦笑了笑，重新拉起顧嶼的手：「走吧，再去前面看看。我剛才看到有個攤位賣熱狗，特別香。」
「不是剛吃過炸雞？」
「炸雞是炸雞，熱狗是熱狗。」
顧嶼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在弘大逛到快十一點，兩人坐地鐵回酒店。
車廂里人不多，宋雨琦靠在他肩膀上困得睜不開眼，嘴裡還嘟囔著"明天去梨泰院……要拍照……要吃那個……"沒說完就睡著了。
顧嶼沒動，讓她靠著。
回到酒店他把她送到房間門口。
宋雨琦半睡半醒地接過他手裡的購物袋，含糊道："到了？"
「到了。進去早點睡。」
「哦。」她推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晚安。」
「晚安。」
房門關上。
顧嶼回到自己房間，脫了外套，從內袋裡取出那張深灰色名片，放在床頭柜上。
Julian的消息還掛在那裡：「老闆，明天的行程安排好了。梨泰院上午十點開逛，您說的那家韓服體驗店我打過招呼了。下午兩點，YG總部頂層，梁鉉錫答應了。」
顧嶼回了一個「收到」，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