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的梨泰院，陽光比昨天剛來首爾的時候好了不少。
宋雨琦站在一家淺米色韓服體驗店門口，仰頭看那塊木質招牌，又轉頭看向顧嶼，臉上帶著點意外：「你怎麼知道我想穿韓服拍照的？」
「你昨天在民宿翻攻略的時候念叨了兩遍。」
「我念叨了那麼多東西你都記得？」
顧嶼沒接話，推開門：「進去吧，老闆說準備好了。」
老闆是位四十多歲的韓國女人，早就等在門口，看到他們進來，笑著用帶口音的中文迎上來：「顧先生，衣服都按您說的準備好了，隨便試。」
宋雨琦狐疑地看了顧嶼一眼，這人到底什麼時候聯繫的？
連她穿什麼尺碼都提前說好了？
不過她沒追問，因為注意力已經被那排掛得整整齊齊的韓服勾走了。
她在店裡試了快半個小時，最後挑了一套淺粉色的裙子。
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她掏出手機讓店員幫忙拍了好幾張，然後走到顧嶼面前，又轉了一圈。
「好看嗎？」
顧嶼抬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然後點頭：「好看。」
宋雨琦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惜字如金的評價不太滿意，但心裡還是很開心，轉身又去照鏡子了。
換完韓服從店裡出來，兩人在梨泰院的小巷裡逛了大半個上午。
路邊的手工飾品店、復古唱片店、麵包房，藏在二樓的麵包房，她一家都不放過，這家摸摸，那家看看。
顧嶼就跟在她後頭。
後來她在一家飾品店門口蹲了半天，最後挑了兩枚耳釘，一個深藍，一個淺灰。
付完錢，她把淺灰那枚塞進顧嶼手裡。
「給你一個，一人一個。」
「我不戴耳釘。」
「那就收著。」
顧嶼低頭看了看掌心那枚淺灰色耳釘，收進外套口袋。
宋雨琦已經轉身往前走了，馬尾辮在風裡一晃一晃的。
中午在街邊吃了一碗辣炒年糕，辣得她吸了半天涼氣，灌了兩瓶水才緩過來。
她一邊用紙巾擦嘴一邊看手機地圖，抬頭問：「下午去哪？弘大白天跟晚上不太一樣——」
「下午先跟我走。」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宋雨琦眯起眼睛，用那種「你最好別搞事」的眼神盯著他看了三秒，最後選擇閉嘴跟上。
周四下午兩點，宋雨琦站在YG大樓門口，仰著脖子往上看了好一會兒，表情從好奇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懷疑。
她轉頭看向顧嶼，聲音裡帶著一種「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的審問語氣：「我們來YG幹什麼？」
「見個人。」
「你什麼時候認識YG的人了？」
「今天認識的也行。」
「顧嶼。」她雙手叉腰，「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有事沒告訴我？」
「有。」
「什麼事？」
「出來再跟你說。你在樓下等我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她指了指大樓，「你進去二十分鐘，我一個人在門口站著？萬一有星探看上我怎麼辦？」
「你這人——」她被他堵得說不出話，「算了，跟你一起上去行不行？我保證不說話，就當我是你帶的翻譯。」
「你不會韓語。」
「那我假裝是你助理。」
「你穿這樣像助理？」
宋雨琦低頭看了看自己。羽絨服、圍巾、背帶褲、帆布鞋，拉鏈上還掛著一隻白色小海螺。
她沉默了一秒：「行吧，那我在樓下等你。」
顧嶼轉身往大樓里走，走了兩步又回頭：「門口有咖啡店，我給你買杯熱可可再去？」
「你居然知道我渴了？」
「你每次嘴硬的時候都渴。」
宋雨琦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有點渴了：「……快去快回。」
她端著熱可可坐在大廳休息區的沙發上，看著顧嶼被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接了進去。
那人看起來是YG的中層管理，態度恭敬，微微側身給顧嶼引路，兩人消失在走廊盡頭。
宋雨琦低頭喝了一口熱可可，把腳縮到沙發上，拿出手機給徐冉發消息。
「我被扔在YG大廳了。」
徐冉秒回：「？？？你什麼時候去的YG？」
「顧嶼說來見個人。」
「見誰啊？」
「不知道，他沒說。」
徐冉發了一串捂臉表情：「你倆真是神奇，旅遊都能游到YG總部去。你就在那兒等著？不上去看看？」
「他說二十分鐘。」
「那你等著，記得拍照給我看看！」
宋雨琦把手機揣回兜里，百無聊賴地看著大廳里來來往往的人。
有幾個穿著打扮很潮的年輕人從電梯裡出來，邊走邊討論著什麼，韓語夾雜著英文，她只聽懂幾個詞，但能感覺到那些人特有的氣場。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才過了六分鐘。
十七樓會議室。
顧嶼坐在長桌一側，對面是梁鉉錫。
他上下打量了顧嶼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瞬的意外。
Celestial Capital的幕後操盤手，那個不聲不響吃下6.75%股份的人，居然這麼年輕？
「顧先生這次來首爾，是專程為了見面？」梁鉉錫開口，韓語裡帶著釜山口音，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試探。
「順便。來旅遊，正好路過。」
梁鉉錫笑了一下：「以你的年齡，專門跑一趟YG總部『路過』，倒是少見。」
「年輕的好處就是可以順便做很多事。」
梁鉉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換了個更正式的坐姿：「Celestial Capital占股6.75%，正好卡在披露線下面。這個數字，是算過的吧？」
「是。」
「那你想從YG得到什麼？」
顧嶼沒有急著回答，靠在椅背上，等了兩秒才開口：「梁社長，YG去年十一月剛上市，但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
梁鉉錫臉上的笑淡了半分。
顧嶼沒看他的臉色，自顧自說下去。
「BIGBANG本該在去年回歸，但GD那件事之後，回歸時間一拖再拖，到現在還沒定檔。大成那件事更麻煩，輿論發酵到現在還沒完全消下去。2NE1去年發的單曲成績雖然不錯，但撐不起一家上市公司的估值。股價從上市那天的最高點跌到現在，快砍到腰了吧。」
梁鉉錫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沒打斷他。
「而且YG的收入結構太單一。音樂製作加藝人經紀，核心來源全靠BIGBANG和2NE1兩個組合。BIGBANG一停擺，公司的現金流就出問題。投資人看的是增長性和確定性，你們現在兩個都拿不出來。」
顧嶼頓了一下，繼續往下說。
「SM的SJ和少女時代穩住了日本市場，JYP靠秀智能全球巡演。YG有什麼？一個推遲回歸的男團，和一個撐不起大盤的女團。」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梁鉉錫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意外，甚至有一絲被一個年輕人看穿了底牌的不爽。
但最終，他只是靠回椅背，輕輕呼出一口氣：「你繼續說。」
他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靠回椅背，輕輕呼出一口氣：「你繼續說。」
顧嶼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梁社長，YG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錢，是時間。你需要一個讓市場相信YG還能繼續產出頂級藝人的理由。這個理由，你必須有，而且得快。」
他停了一下：「我可以幫你。」
梁鉉錫的目光沉下來：「怎麼幫？」
「第一，BIGBANG回歸的輿論公關，我有資源可以幫你們把GD那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海外的渠道我已經鋪了一部分，韓國本土的媒體關係你們自己夠用，缺的是把熱度轉化成市場信心的操作。」
顧嶼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YG需要新東西。我手上有一份關於新女團方向的策劃概念，不是全案，但核心概念和成員結構，能幫你們提前鎖定下一個增長點。」
梁鉉錫安靜地聽著，表情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慢慢變得認真。
顧嶼放下水杯，看著他的眼睛，說了第三點。
「第三，我要在韓國開一家自己的公司。」
梁鉉錫的眉頭動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把三件事擺在桌面上，卻根本沒有問他「願不願意」的意思。
「顧先生，」梁鉉錫緩緩開口，「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想法聽走，然後什麼都不給你？」
顧嶼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梁社長，想法不值錢。值錢的是能把這個想法變成現實的人。」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差不多了，樓下還有人等我。具體的事，等你考慮清楚了再聊。」
臨走前，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補充：「對了，YG大樓樓下的熱可可味道不錯，建議梁社長嘗嘗。」
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梁鉉錫坐在原地，看著門口的方向，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笑了一聲，用釜山話喃喃了一句：「這小子。」
顧嶼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宋雨琦已經喝完了熱可可。
看到他出來，她「噌」地站起來：「二十分鐘？你自己看看現在幾點了？」
顧嶼看了一眼手機：「十九分半。」
「你——」
「走吧，帶你去吃晚飯。」
宋雨琦小跑著追上去：「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你不是什麼事都有安排嗎？怎麼現在又問我了？」
「因為吃飯這件事，聽你的。」
宋雨琦愣了一下，然後「切」了一聲，別過頭去，耳尖有點紅。
她沒再追問YG的事。
顧嶼也沒說。
但兩個人都知道，有些話，遲早會攤開。
只是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