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在弘大主街拐進去的一條巷子裡，招牌不大，但門口排了十幾個人。
宋雨琦踮著腳數了數前面的人頭，轉頭沖顧嶼咧嘴一笑："還好還好，跟炸雞店一樣，趕上了。"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兩人被領到靠牆的兩人位。
桌子中間的炭火爐已經燒得通紅，鐵網架上還殘留著上一桌烤過的油漬，滋滋地冒著細煙。
宋雨琦一坐下就把菜單搶了過去，翻了兩頁，指著圖片開始點菜："五花肉兩份、牛肋條一份、豬皮一份、大醬湯、石鍋拌飯……"點完抬頭看顧嶼，"夠不夠？"
"你吃得完？"
"吃不完打包當夜宵。"
"行，反正你點的你解決。"
"沒問題！"她拍了一下桌子，信心十足地把菜單遞還給服務員。
菜很快端了上來。
五花肉整整齊齊碼在白瓷盤裡。
宋雨琦夾起一片肉鋪在鐵網上，肉片碰到滾燙的網面，發出"滋啦"一聲響，油脂順著網縫滴下去，在炭火里炸開一小團火花。
"你以前烤過肉？"顧嶼問。
"沒有，但是我媽烤的時候我在旁邊看過。"她盯著那片肉，神色專注，"應該就是把兩面翻一翻就行了吧？"
"你看著來。"
第一片肉被宋雨琦翻了三遍，邊緣微微焦了，中間還帶著一點粉紅。
她夾起來看了看，不太滿意，但還是放進了顧嶼碗裡："第一片你嘗嘗，熟了就行。"
顧嶼夾起來蘸了點醬，咬了一口。
肉質不錯，炭火烤出來的焦香混著油脂的甜味在嘴裡散開。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點了點頭："熟了，不焦。"
"那就行！"宋雨琦信心大增，又夾了兩片肉鋪上去，"你剛才在YG待了那麼久，得多吃點補補。"
"你怎麼知道我待了很久？"
"我又不傻。"她把肉翻了個面，"你進去的時候是兩點，出來的時候兩點二十。我在樓下等了你整整二十分鐘。"
"沒多久。"
"二十分鐘還不久？"她瞪了他一眼，"我在家等你出門十五分鐘都嫌久。"
"那是你出門磨蹭。"
"你——"她噎了一下，把肉翻了個面，決定不跟他計較這個，"反正我中間還去逛了一圈大廳里的藝人照片牆，回來你還沒出來。"
"照片牆好看嗎？"
"還行。有幾個長得挺好看的。"
顧嶼夾肉的動作頓了一下："誰？"
"不記得了。"她低頭翻肉，像是在認真思考，"就記得有個染銀灰色頭髮的，笑起來挺好看。"
"哦。"
"不過沒你好看。"
顧嶼筷子上的肉停在半空。
宋雨琦已經轉過去對付下一片肉了，頭也沒抬。
鐵網上的油脂滋滋地響著，她的側臉被炭火映得發紅，也不知道是熱氣熏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顧嶼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有接話。
宋雨琦把第二片肉翻了個面，安靜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你今天見的那個梁社長，是不是很厲害的人？"
"算是吧。"
"那你跟他說話的時候，緊不緊張？"
"不緊張。"
"真的？"
"真的。"
宋雨琦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梁鉉錫是什麼樣的人、他們聊了什麼。
她把烤好的肉夾進他碗裡，又夾了一塊放進自己碗裡，蘸了醬裹進生菜里，塞進嘴，鼓著腮幫子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後喝了一大口冰水。
"顧嶼，"她放下杯子，筷子在手裡轉了一圈，"蘇哲說他可以幫我做前期訓練，還說讓我先準備語言和基礎訓練，那回去之後，你教我韓語？"
顧嶼看著她。她正低頭往生菜里包肉，包得不太利索，醬汁滴在手指上，她隨手在紙巾上蹭了一下。
"行。"他說。
"真的？"
"嗯。每天半小時，夠了。"
宋雨琦把那捲包好的生菜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那你可不能嫌我學得慢。"
"你學東西不慢。"
"那當然。"她咽下去，沖他揚了揚下巴，"你教我什麼我都學得快。"
"那上次數學怎麼沒考滿分？"
"顧嶼！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別提考試！"
顧嶼嘴角動了一下，低頭夾起碗裡那塊肉。
肉烤得剛好，邊緣微焦，中間帶著汁水，蘸了醬裹進生菜里，咬下去的時候油脂在嘴裡化開。
宋雨琦又夾了兩片肉鋪上去，鐵網上冒出細密的油煙，混著炭火的焦香。
她盯著肉片慢慢變色的過程，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說，我以後真的能站上舞台嗎？"
顧嶼放下筷子："你今天問了好幾遍了。"
"那是因為我緊張嘛。"她把肉翻了個面，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以前覺得只要好好練就行，今天看到YG那棟樓……第一次覺得那個地方離我不算太遠。"
她停了一下："但又覺得，站上去可能比我想像的難很多。"
顧嶼看著她被炭火映得發亮的側臉，放下筷子，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點："那就慢慢來。你還有時間。"
宋雨琦沒有立刻接話。
她把烤好的牛肋條翻了個面，用夾子輕輕壓了一下，看著油脂從肉的紋理間滲出來。
"嗯。"她點了下頭，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沒再繼續說這個話題。
她把烤好的肉夾起來放進他碗裡，又重新夾了一片生的鋪上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不少："那說好了，以後我要是真站上去了，你得坐第一排。"
"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那我再確認一遍不行啊？"
"行。"
鐵網上的肉滋滋地響著。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牛肋條又翻了個面，側臉被炭火映得發紅。
她嚼著肉，忽然含糊不清地冒出一句："顧嶼，我忽然覺得……挺不真實的。"
"什麼不真實？"
"今天早上我還在穿韓服拍照，下午就坐在YG大樓里等你，晚上又在烤肉店裡吃烤肉。"她咽下去，放下筷子看著桌面，像是在回憶什麼，"感覺這一天過得好長，又好短。"
顧嶼沒有接話。
她又說："而且你還有那麼多事都沒告訴我。你跟梁鉉錫聊了什麼、你十三歲為什麼能坐在那種地方跟那些人說話，你一件都沒說過。"
她抬起頭看著他，表情不像在質問，更像是在確認什麼："你什麼時候才會告訴我？"
顧嶼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烤肉店裡的喧鬧聲像是被調低了一個音量。
宋雨琦沒有催，她把視線轉回鐵網上，用夾子把快焦了的豬皮翻了個面。
"等你想問的時候再說。"顧嶼說。
"我想問啊。"
"那你怎麼不問？"
宋雨琦沉默了兩秒。
她把烤好的豬皮夾起來，放進他碗裡，說了一句："因為我覺得你會說。但不是現在。"
她低頭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語氣又恢復了平時那股勁兒："反正你只要別瞞我太久就行。太久了我會有脾氣的。"
"多久算太久？"
"一年。"
"一年還行。"
"那就一年。"
她拿起夾子，又鋪了兩片肉在鐵網上。
炭火重新燃起來，油脂滴入炭火中爆開一小朵火花，照亮了她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
她安靜地烤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看著顧嶼："你明天不會又有什麼安排吧？"
"什麼安排？"
"就是像今天這樣，突然帶我去見什麼人、去什麼大樓。"她用夾子指了指他，"我總覺得你明天可能還有事瞞著我。"
顧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明天沒有了。"
"真的？"
"真的。明天專心陪你逛。"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像是在判斷這話的可信度，最後低頭繼續翻肉："行，暫且信你。要是明天你又把我扔在樓下等人——"
"不會。"
"那就好。"
她夾起最後一塊肉放進自己碗裡，蘸了醬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說了一句："對了，明天早上我想去那個南山塔看看。攻略上說那邊拍照特別好看。"
"幾點？"
"九點？"
"行。"
她點了點頭，放下筷子，像是終於把心裡的事一件一件安排妥當了。
桌上的炭火慢慢暗了下去，鐵網上還剩最後一片微焦的肉。
她把它夾起來，放進顧嶼碗裡。
"最後一片了，你吃吧。"
"你自己不吃？"
"我飽了。"她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烤了一晚上的肉，光聞味道都聞飽了。"
顧嶼低頭把那片肉吃了。
她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吧，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早起拍照呢。"
顧嶼站起身，把手機和錢包收進口袋。
走到門口的時候，外面的冷風迎面撲過來，她被凍得縮了一下脖子，但腳步沒有停。
"顧嶼。"
"嗯？"
"今天還差一個糖餅沒吃。"
"明天補。"
"那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