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的周六下午，秦珊珊準時出現在了上次那家咖啡廳。
這回她沒穿大衣，換了一件深藍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比上次隨意了不少。
她手裡拎著的公文包換成了一個帆布托特包，裡面鼓鼓囊囊的，塞著幾份文件和一台筆記本電腦。
顧嶼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檸檬水，正低頭翻看手裡的文件夾。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直接把文件夾推到了對面。
「初步框架，你看看。」
顧嶼坐下來，翻開文件夾。
第一頁是一張組織結構圖，上面畫了四個方塊：藝人經紀部、培訓部、品牌運營部、行政財務部。
每個部門下面標註了初期人員配置和職能劃分，線條乾淨利落，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做的。
他往下翻了一頁，看到了第一年的執行方案。
時間線從下個月開始，前三個月做團隊搭建和選址，中間三個月啟動第一批練習生招募，後六個月進入基礎培訓階段。
每個階段都標註了預算區間和預期產出，末尾還附了一份風險評估表。
「選址我看了三個地方，」秦珊珊在他翻看的時候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從容的篤定，「一個在朝陽，租金偏高但交通便利。一個在通州，空間大但距離核心區遠。還有一個在望京，綜合性價比最好，周邊有不少培訓機構，以後合作也方便。」
「你覺得哪個合適？」
「望京。」她答得很快，像是早就考慮過了，「離機場近，方便以後跟首爾方面對接。而且那一片聚集了不少中小型影視公司，容易形成資源網絡。租金在可接受範圍內，初期夠用。」
顧嶼合上文件夾，放在桌上：「那就在望京。」
「不實地看一下？」
「你推薦的，應該沒問題。」
秦珊珊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接話。她轉手從包里抽出一份新的表格推過來：「這是我梳理的第一個階段需要落實的事項清單。公司名稱核准、註冊地址、銀行開戶、稅務登記。這些要走流程的，大概需要兩到三周。」
顧嶼掃了一眼那份表格：「名稱已經定了，就用星途。」
「行，那我直接用這個去核准。」秦珊珊在表格上打了個勾，把文件收回去，然後拿起筆，像是在等下一個指令。
顧嶼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開口了：「公司註冊的事你全權負責。地址、銀行帳戶、公章，所有流程你來跑。需要我配合簽字的時候跟我說。」
「沒問題。」
「然後——」他伸手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推過去，「這是第一筆啟動資金。你看著安排。」
秦珊珊低頭看了一眼那張銀行卡。
普通的銀色卡面，沒有任何特殊標記，像是隨便從哪個銀行辦出來的普通儲蓄卡。
她伸手拿起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翻回來：「這裡面有多少？」
「五百萬。」
秦珊珊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顧嶼。
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拿卡的手指收緊了半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五百萬？」
「嗯。夠第一年的運營和前期招募了。」顧嶼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夠的話隨時跟我說。」
秦珊珊把銀行卡放在桌面上，沒有收進包里，也沒有推回去。
她盯著那張卡看了幾秒，像是要確認它不會突然消失。
「顧先生，」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到底有多少錢？」
顧嶼放下茶杯，想了一下：「這個不太方便說。但你只要知道，星途的啟動資金不會成為限制就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在炫耀，更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定過很多次的事。
秦珊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拿起那張卡，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行。那我先收著。」她把拉鏈拉好，抬頭看他，語氣重新恢復了專業的狀態，「那公司註冊的事我明天就開始推進。你剛才說第一筆資金，那第二筆大概什麼時候到位？」
「你什麼時候需要就什麼時候到位。」
「那——」她停頓了一秒，「我還需要一份詳細的預算審批流程。畢竟五百萬不是小數目，我得確保每一筆支出都有據可查。」
「你定流程，我簽字就行。」
秦珊珊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抬起頭：「好，那今天先把註冊流程確定下來。下周一開始跑手續。」
接下來的一小時，兩個人把公司註冊的流程一條一條過了一遍。
名稱核准、註冊地址、經營範圍、法人代表、股權結構、銀行開戶。
秦珊珊每說一條，就在筆記本上打個勾，確認已經安排或正在安排。
顧嶼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在關鍵節點上補充一兩句。
秦珊珊發現了一個規律。
他不怎麼打斷她，但每次開口都切在要點上，像是早就把所有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把整張清單過完的時候，秦珊珊合上筆記本，端起那杯早就涼透了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像是放下了最後一絲疑慮：「公司註冊大概需要兩到三周。這段時間我同步把團隊人員篩一輪，等你那邊證件下來就能直接入職。」
「可以。」
「那——」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把筆記本放進包里，正準備站起來，顧嶼又開口了。
「還有一件事。」
秦珊珊重新坐了下來：「你說。」
顧嶼從包里抽出一張疊好的A4紙，展開鋪在桌面上。紙上用黑色簽字筆寫了七八行字，每一行都是一個人名，旁邊標註了所屬公司和當前狀態。
秦珊珊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在第一行停住了。
「金泰亨，Big Hit練習生，2011年入社，預計2013年出道。」她念出聲來，又往下掃了第二行，「田柾國，Big Hit練習生，2011年入社，預計2013年出道。閔玧其，Big Hit練習生，2010年入社——」
她抬頭看著顧嶼：「這都是Big Hit的人？」
「不全是。」顧嶼指了指下面幾行，「金智妮，YG練習生，2011年入社。Lisa，YG練習生，2011年入社。朴彩英，YG練習生，2012年入社。」
他又往下指了一行：「林娜璉，JYP練習生，2010年入社。湊崎紗夏，JYP練習生——」
秦珊珊伸手按住那張紙，沒有讓他繼續念下去。
「顧先生，」她把那張紙轉過來對著自己，目光從那一行一行的人名上掃過去，「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人的？」
顧嶼靠在椅背上：「我會一直關注韓國娛樂產業的動向，有一些自己的判斷。」
「判斷？」秦珊珊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審慎，「判斷他們未來會火？」
「對。」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
上面列了大概十來個人，大部分名字她都不熟悉，但有幾個她隱約有印象。
YG新女團項目確實在籌備，JYP也確實在組建新的女團企劃。
至於Big Hit那幾個，她作為行業從業者，隱約知道那個小公司在準備推一個男團，但具體成員信息她沒見過。
「你希望我做什麼？」
「先關注。」顧嶼說，「不用急著接觸。這些人目前都還在各自的公司訓練體系里，強行挖人只會打草驚蛇。但可以留意他們的動態，什麼時候公開亮相、什麼時候確定出道時間、什麼時候開始進入市場預熱。這些信息提前掌握，我們以後在合適的時間節點上，就能比其他人更早出手。」
秦珊珊把那張紙折好，放進自己的文件夾里。
「我知道了。這個名單我會收好，定期跟進。」她合上文件夾，站起來，「顧先生，你這份名單……我不會問你是怎麼來的。但我會好好用。」
顧嶼點了點頭：「那就辛苦了。」
秦珊珊走出咖啡廳大門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
顧嶼還坐在那裡，面前攤著那個筆記本，正低頭在上面寫著什麼。
她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咖啡廳里安靜下來。
顧嶼合上筆記本，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掉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拿出手機，給宋雨琦發了一條消息。
「晚上吃什麼？」
對面秒回了一個地址，跟著一行字：「我媽做了紅燒排骨，她說你上次說好吃，讓你過來。」
顧嶼看著屏幕上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後鎖屏，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陽光正好從落地窗外照進來，落在桌面上那本合上的筆記本封面上。
封面上什麼字都沒寫，但裡面已經鋪滿了一整頁的計劃和半頁未來會發光的名字。
那些名字現在還只是藏在練習室里的無名之輩，但他知道，再過幾年，它們會變成這個行業里最亮的幾顆星。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搭好該搭的架子，鋪好該鋪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