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顧嶼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宋雨琦的側臉，看她把那個音節描了又描，描到紙面都快磨破了，才開口：「你這句話，來之前就想好了？」
「想好了。」她的筆沒停，「但本來是準備等學完再說的，沒忍住。」
「忍了多久？」
「從周三開始。」
「三天。」
「嗯。」
宋雨琦寫完最後一個音節，終於放下了筆。
但她沒有立刻轉過來看他，只是盯著紙面上那行字，像是在組織下一句該怎麼說出口。
顧嶼沒有催她，把水杯擱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靠背上偏著頭看她，安靜地等著。
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幾片嫩綠的樹葉貼著紗窗邊緣輕輕擦過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宋雨琦終於轉了過來。
她面對著顧嶼，把筆記本擱在膝蓋上，筆夾在手指間沒有放下。
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以前從來不讓我猜。有什麼事情你都會告訴我，就算不說也會讓我大概知道你在忙什麼。但這次不一樣，你讓我猜了整整一周。」
她的語氣沒有委屈，也沒有質問，更像是在陳述一件她想了很久、確認了很多遍才決定說出口的事情。
顧嶼聽完沉默了片刻：「那你現在猜到了什麼？」
「猜到你肯定有事。但具體是什麼，我猜不到。」
「那你覺得我為什麼不告訴你？」
宋雨琦想了一下，偏頭看了看茶几上那幾頁攤開的韓語教案，又轉回來對上他的目光：「怕我瞎操心。」
顧嶼沒有說話。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垂了一下，又抬起來。
那個細微的變化落在宋雨琦眼裡，她沒有放過：「你怕我瞎操心，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什麼都不說的時候，我操的心比知道真相還要多？」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客廳安靜了兩秒。
顧嶼坐直了一些：「我知道了。以後會注意。」
「你上周也這麼說過。」
「這次是真的。」
「那你先告訴我，這周你在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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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嶼看了她一眼，然後靠在沙發靠背上開口了：「我在準備成立一家公司。」
宋雨琦眨了眨眼：「……公司？」
「嗯。」
「什麼公司？」
「娛樂公司。專門做藝人經紀和練習生培養那種。」
宋雨琦安靜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三個字的重量。
她握著筆的手指收攏了一下，又重新鬆開：「你一個人？」
「不是。找了一個有經驗的合伙人，叫秦珊珊。她以前在華誼待了七年，對這個行業很了解。」他頓了一下，「公司名字已經定了，叫星途娛樂。註冊地址在望京，手續這周剛走完。」
宋雨琦沒有說話。
她坐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那支筆，筆尖抵在筆記本邊緣，沒有動也沒有移開。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紙面上她剛寫的那幾行韓文字母上。
「你什麼時候開始想的？」她問。
「從首爾回來之後。」
「首爾回來之後到現在，不是才一個多月嗎？」
「嗯。那之前也在想，但首爾回來之後才定下來。」
宋雨琦低下頭，拇指輕輕摩挲著筆桿上的棱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你為什麼不早跟我說？」
「因為還沒確定能不能做成。」顧嶼說，「事情還沒落地的時候，跟你說也沒用，只會讓你跟著操心。」
「那現在呢？現在落地了？」
「註冊手續走完了，啟動資金到位了，核心團隊在招。第一輪練習生招募計劃下個月啟動。」
宋雨琦沉默了一會兒，把筆帽扣上，筆身在她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放到了筆記本的頁縫裡。
她抬起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種確認般的認真：「那如果我不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等你把韓語學到能看懂我公司官網的那天。」
宋雨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底亮晶晶的：「你公司還沒官網吧？」
「所以你還來得及。」
她笑著低下頭，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重新拿起筆，動作比剛才輕快了不少：「那這個『星途娛樂』，你打算讓我去嗎？」
「等你準備好了，隨時可以來。」
「那你剛才說的那些練習生招募、培訓體系，都是真的？」
「真的。」
「那你那個合伙人……她知不知道我？」
顧嶼想了一下：「不知道名字，但知道我會帶一個人過去。」
「那她怎麼說的？」
「她說，到時候看看。」
宋雨琦點了下頭，低下頭開始抄寫下一組音節，動作比剛才自然了許多，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也變得均勻了：「那行吧。你繼續講你的課，公司的事你自己弄就行。」
「你不問了？」
「問完了。」她寫了兩筆，又停住，偏過頭看他，「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大概清楚了。剩下那些細節，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反正我又不急。」
她轉回去繼續寫，筆尖在紙上走得穩當。
顧嶼看著她重新低下頭的側臉，看了一會兒，然後翻開手邊的教案，拿起筆劃掉了其中一行，在空白處重新補了一行更簡單的注釋。
宋雨琦寫了兩行字，頭也沒抬，忽然又開口了：「所以你這幾天回家之後都在弄這個？」
「差不多。」
「那你晚上幾點睡？」
「十二點。」
「騙人。」
「……一點。」
「還是騙人。」
顧嶼沉默了一下：「兩點。」
她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然後重新動了起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那你以後別弄那麼晚，白天還要上課呢。」
「知道了。」
她寫了兩行字，忽然把本子轉了半個圈，伸到他面前，用筆帽點了點紙面上一處空格：「這個音，我再聽一遍。」
顧嶼側身靠近了一些，把那組音重新念了一遍。
她聽完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把本子轉了回來，在空格里填上了對應的注音。
她低下頭繼續寫，筆尖的沙沙聲重新填滿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