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韓語課比平時結束得早一些。
宋雨琦寫完最後一組練習，合上筆記本的時候，目光在牆上的掛鐘上停了一拍。
一點四十分，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收工。
她沒有立刻站起來，把筆記本翻回剛才那頁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有沒有漏掉什麼。
翻了幾頁之後她把本子裝進包里，拉鏈拉到一半又拉開，取出那支筆看了一眼筆尖，確認墨水還夠，又放了回去。
顧嶼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換了一件外套，深灰色的，比上午那件看起來正式一些。
他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宋雨琦已經站在門口了，手裡攥著書包帶子，鞋帶系得整齊利落，左右兩隻都是標準蝴蝶結。
她直起身轉頭看他："你要去見她了？"
"嗯。"
"我能去嗎？"
"能。"
她沒再說別的，先一步拉開家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聲控燈亮起來的時候，顧嶼注意到她今天換了件淺藍色的毛衣，衣擺平整地收在褲腰裡，領口那一圈線跡整整齊齊，像是出門前特意整理過的。
計程車停在小區的門口，宋雨琦先鑽進去坐到靠窗的位置，顧嶼跟著坐進來，關上車門。
望京的辦公室不算近，開過去要四十分鐘左右。
路上宋雨琦靠窗坐著，窗外的街景從老城區慢慢變成新的高樓，路牌上的字也換了一茬。
她一路沒有說話，顧嶼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尖在褲面上輕輕敲著節拍，像是在數拍子，又像只是習慣性的動作。
"你緊張？"他問。
"不緊張。"她說，然後停了一下，"有一點。"
"她不會吃人。"
"我知道。但她要是覺得我不行，也會直接說。"
"那你想好了怎麼回應？"
她想了一下，指尖的動作停了下來："那就練到行唄。不然還能怎麼辦。"
車子在望京一棟寫字樓門口停下的時候，宋雨琦先下了車，站在路邊仰頭看了看這棟樓的樓面。
玻璃幕牆倒映著三月午後灰藍色的天空，樓下的招牌還沒有掛上，但入口處已經裝好了門禁系統。
她低頭跟著顧嶼走了進去。
電梯上到五樓，走廊盡頭那扇門敞開著，門口已經換了一塊新的銅牌，上面刻著"星途娛樂"四個字，底下一行小字是英文。
宋雨琦在門口多看了那塊銅牌兩眼，然後才跟著顧嶼走進去。
秦珊珊已經在裡面了。
她站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水，正仰頭看牆面的收邊處理。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來，穿了一件深灰色長款風衣，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稍微短了一些，齊肩的長度，發尾收得乾淨利落。
她的目光先落在顧嶼身上，隨即移到宋雨琦身上，停了一拍。
不刻意，也不迴避，像是在做一種本能的觀察。
然後她側身推開了旁邊那扇門："進來吧，正好看看裝修進度。"
辦公室比上次來的時候整齊了不少。
牆面刷了新漆，淡灰色的，配著白色的踢腳線。工位上已經擺好了電腦和文件架，線纜也理過了，用電線收納盒固定在一起。
錄音室的玻璃牆已經裝好了，隔音棉貼了大半，玻璃上還貼著一層保護膜，沒來得及撕掉。
宋雨琦背著書包走進去，從工位區慢慢走到錄音室門口，在玻璃牆前面站定。
她隔著玻璃看裡面的設備，話筒架、耳機、隔音屏、控制台，所有東西都像剛拆封，還沒被碰過。
她沒伸手碰玻璃，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秦珊珊站在幾步之外，端著手裡的水杯，目光在宋雨琦身上停了一瞬。
她沒有多說什麼，轉回顧嶼這邊開口："練習生招募的線上渠道已經鋪好了。下周開始第一批簡歷會進來。你這邊有特別要求嗎？"
"年齡12到16，舞蹈或聲樂至少有一項基礎。文化課不能太差。"
"那如果有條件特別好但年齡偏大的？"
"先看資料。具體再聊。"
兩人又聊了幾句錄音室設備調試的細節，秦珊珊在筆記本上記了幾條。
她合上本子的時候目光重新落回錄音室門口的方向。
宋雨琦已經從玻璃牆前面走回來了，書包帶子在肩上掛得好好的，表情比剛進來的時候放鬆了一些。
秦珊珊放下水杯，朝她走了過來。
步子不快，像是在走近一件她還沒決定怎麼評估的事物。她在宋雨琦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你學跳舞？"
"學了快六年。"
"什麼舞種？"
"現代舞為主。中國舞也學過。"
秦珊珊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肩頸線條上落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沒有立刻評價，沒有說"好"或"不好"，只是停了那麼一兩秒，像在確認什麼。
"基本功應該還不錯。"她說，"這邊錄音室下個月能用了，到時候可以過來試試。"
她沒有說"試訓"，說的是"試試"。
那個用詞讓宋雨琦的神色鬆動了一瞬，像是原本緊繃著什麼，聽到這個詞之後鬆開了。
"好。"宋雨琦說。
秦珊珊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回辦公區那邊繼續整理工位上的文件了。
回程的計程車上，宋雨琦靠窗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街景從高樓慢慢變成舊樓，天色也暗了一些。
她看著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開口說了一句："她人挺好的。"
"你才見了她一面。"
"一面就夠了。"她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她在玻璃前面看我的那一眼，跟蘇哲在首爾看我的時候差不多，都是用那種'我知道你在什麼狀態'的眼神。"
"那你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喜歡。"她偏過頭看他，"那種人不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