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顧嶼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秦珊珊，附件是一份Excel表格，標題寫著"第一批簡歷（初篩後）"。
正文只有一段話："這周收到了七十多份簡歷，篩了兩輪留下這些。年齡從12到15歲不等，大部分有兩年以上的培訓經歷。我標註了幾個可以重點關注的，你抽空看一下。"
顧嶼打開表格的時候是下午第三節自習課。
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他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動。
十二個人。
性別、年齡、培訓經歷、才藝方向、自我評價、附帶視頻連結。
秦珊珊在表格右側加了一列備註，用黃色高亮標註了三行。
第一行，蔡徐坤，14歲，浙江溫州人，培訓經歷兩欄寫著"聲樂、舞蹈"，附帶一段舞蹈視頻連結。
備註欄里秦珊珊寫了一句："鏡頭感很好，表現欲強，但基本功還有提升空間。"
顧嶼的目光在"蔡徐坤"三個字上停了一拍。
這個名字他上輩子聽過很多次。
2018年《偶像練習生》C位出道，唱跳綜合實力在同齡人中排得上前列。
但現在表格里的這個男孩，還只是一個14歲的溫州少年，視頻封面是一間普通的舞蹈教室，地面是深色木地板，牆角堆著幾個瑜伽墊。
他又往下翻。
第二行，吳磊，13歲，上海人。
培訓經歷只有一行："童星，有五年影視拍攝經驗。"
備註欄寫著："表演經驗豐富，鏡頭表現力強，但之前沒有系統的聲樂和舞蹈訓練。"
第三行，劉昊然，15歲，河南平頂山人。
培訓經歷寫著"無系統訓練，曾參加過學校文藝匯演"，特長是"鋼琴、桌球"。
備註欄只有一句話："長相端正，氣質乾淨，零基礎但可塑性很強。"
顧嶼盯著那三行看了幾秒，然後鎖了手機屏幕，放回桌子裡。
此時腦子裡已經把時間線過了一遍。
吳磊十三歲，已經拍過不少電視劇了，但現在的他還不是《琅琊榜》里的小飛流。
劉昊然十五歲，還在河南老家念中學，距離《北京愛情故事》還有兩年。
蔡徐坤十四歲，剛到北京不久，還在適應這個城市的生活節奏。
他們現在都還是簡歷上被人用一兩行字帶過的名字。
放學的時候他在走廊里碰見宋雨琦。她從六班教室出來，書包單肩挎著，手裡捏著一瓶沒喝完的草莓牛奶，看見他就快步走過來："你今天下午去辦公室？"
"周五下午去。"
"面談那批人？"
"嗯。約了三個。"
她喝了一口牛奶，吸管發出細小的聲響："那你這幾天在準備什麼嗎？"
"看他們的視頻。"
"我能看嗎？"
"周五下午一起去。"
她點了點頭，把牛奶瓶蓋擰好塞進書包側袋："那我周五下午請假。"
"你請假幹什麼？"
"去看熱鬧。"她走在他旁邊，步子輕快，"你面談，我在外面坐著。"
周五下午，顧嶼和宋雨琦到望京辦公室的時候，秦珊珊已經在會議室里等著了。
桌上擺著三份列印好的簡歷和一壺剛泡的茶。
她看見宋雨琦也跟著來了，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會議室不大，但很亮。
落地窗外是北京三月午後的天空，陽光把地板照得有些發白。
顧嶼在長桌一側坐下，宋雨琦很自覺地坐到靠牆的椅子上，把書包放在膝蓋上，然後從書包里掏出一本韓語單詞本翻開，低頭看起來。
秦珊珊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顧嶼："第一個約了兩點半。是個唱歌的。"
"蔡徐坤？"
"對。"
顧嶼點了點頭。
蔡徐坤來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進門的時候，顧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
他穿了一條深藍色的背帶褲，裡面是一件白色短袖，領口乾淨利落。
頭髮有點長，劉海幾乎遮住半邊眉毛，但露出來的那半張臉輪廓已經很明顯了。
他左手還夾著一個籃球，指尖在球面上轉了一圈才放下來。
"帶籃球來？"秦珊珊問。
"哦，剛在樓下練了一會兒。"他把籃球放在腳邊，規規矩矩地在椅子上坐下，背帶褲的肩帶隨著坐下的動作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先跟秦珊珊打了個招呼，然後轉向顧嶼。
看到他的年齡時，眼神里閃過極快的一絲意外，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顧嶼翻了翻面前那份簡歷："你之前參加過節目？"
"去年參加過一檔選秀，海選過了，後面沒過。"
"哪一檔？"
"《向上吧！少年》。"
"你當時唱了什麼？"
"張杰的《逆戰》。"
"唱幾句聽聽。"
蔡徐坤沒有扭捏，清了清嗓子就開口了。
聲音比想像中要穩，收尾乾淨利落，唱完之後自己補了一句："我最近在練高音，還沒完全練好。"
顧嶼聽完沒有立刻評價，又問了一句："你還會什麼？"
蔡徐坤想了想："會一點rap。"
"來一段。"
蔡徐坤又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念了一段自己寫的詞。
節奏感還行，押韻有點生硬，但颱風明顯比唱歌的時候更放鬆一些。
念完之後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等評價。
顧嶼靠在椅背上："還有呢？"
蔡徐坤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個籃球，猶豫了一下："我還會打籃球。"
"籃球？"
"對。"
"那你展示一下。"
蔡徐坤愣了一下："在這兒？"
"會議室夠大。"
他站起來，彎腰撿起籃球，看了看周圍的空間。
會議室確實不小，除去桌椅還有將近十平米的活動區域。
他運了兩下球，然後做了一個胯下運球，緊接著是背後換手，動作流暢，球像長在手心一樣服帖。
最後他往後退了半步，手腕一抖，籃球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入牆角的垃圾桶里，桶身晃了一下，沒倒。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蔡徐坤走過去把球從垃圾桶里撈出來，拍了拍灰，重新放回腳邊。
他站直的時候背帶褲的肩帶滑下來了一邊，他自己沒注意到。
顧嶼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筆尖停下的時候，他抬起頭，像是隨口問了一句："你平時喜歡聽誰的歌？"
蔡徐坤想了想："周杰倫、林俊傑，還有——"他遲疑了一下，像是不太確定該不該說，"還有一首叫《雞你太美》的，我最近在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