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的筆尖在紙上頓住了，像沒聽清："什麼？"
"《只因你太美》。"蔡徐坤重複了一遍，"一首英文歌改編的，節奏挺適合跳舞。"
顧嶼看了他兩秒，然後低頭在筆記本上又寫了一行，寫完抬頭看他："那你跳一段看看。"
蔡徐坤沒想到還有這一輪，但很快就進入狀態了。
他清了清嗓子，張嘴開始唱："雞你太美——"
後面的歌詞是英文，但前三個字他咬得特別清楚。
然後他跟著節奏做了幾個動作，不算長，但卡點准，動作乾淨利落，跳完之後自己收住了。
宋雨琦的單詞本翻了一頁，但那一頁她盯了很久，一個字也沒往下翻。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了回去，最後把本子合上放進了包里。
秦珊珊的表情很微妙，介於"這孩子有點意思"和"這面試到底在幹什麼"之間。
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筆尖頓了兩下才收回來，然後抬眼看了一下顧嶼，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顧嶼把筆記本合上，朝蔡徐坤點了點頭："可以了。"
蔡徐坤坐回椅子上，重新整理了一下滑下來的背帶褲肩帶："那個，大概什麼時候會通知結果？"
"下周。"秦珊珊說，"不管過沒過，都會告訴你。"
他點了點頭，彎腰把籃球夾在胳膊底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之後，宋雨琦終於把那口氣鬆了出來，偏過頭看向顧嶼，壓著聲量說了一句："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你讓他唱那首歌。"
"他提到了我就聽聽。"
"你筆記本上剛才寫了什麼？"
顧嶼把那頁紙轉過來給她看。上面寫著兩行字："背帶褲，籃球，三分。注意：表情管理需要加強。"
宋雨琦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靠在椅背上，忍著笑轉過了頭。
她什麼都沒說，但那半張臉的輪廓裡帶著一種"你真是夠了"的意味，嘴角的弧度怎麼都沒壓平。
第二個是吳磊，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五分鐘。
他進門的時候一直在道歉，說路上堵車。
他穿著校服，胸口那行校名還沒脫線，整個人看起來比同齡人成熟一些，但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弧度還是十三歲的樣子。
秦珊珊簡單介紹完之後，顧嶼開口問了一句："你之前拍了五年戲，都在拍什麼？"
"兒童劇、家庭劇，還有一些GG。"
"你最喜歡哪一部？"
吳磊想了一下："有一部叫《家有外星人》的，挺好玩的。拍的時候不用太正經。"
"那你為什麼想報名星途？"
他想了想："因為有人說我不可能一直當童星，總得轉型。我就想找個能轉型的地方。"
顧嶼靠在椅背上："那你覺得星途能幫你轉型嗎？"
"不知道。"他誠實地說。
吳磊走後，休息室里安靜了幾分鐘。
秦珊珊端起茶喝了一口，在筆記上又補了兩筆，然後朝顧嶼的方向看了一眼："第三個還來不來？"
"約的是四點。"
"還有十五分鐘。"
"那再等一會兒。"
宋雨琦寫完紙上那行音節，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脖子。
她的目光從單詞本上移開，落在窗外，沒有再說話。
秦珊珊把自己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筆尖擱在紙面上，像是在等時間往前走。
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步一步地走著，發出細小的、規律的聲響。
劉昊然來的時候是四點整。
他進門之後規規矩矩地在椅子上坐下，坐姿很正，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是被家長叮囑過"坐直了別亂動"。
秦珊珊念了一遍簡歷上的內容："鋼琴、桌球、學校文藝匯演。你學鋼琴多久了？"
"五年。"
"有考級嗎？"
"過了八級。"
"那你平時跳舞嗎？"
"沒學過。"
"那為什麼要來報名？"
劉昊然想了一下，說："因為我媽說，只會讀書將來出路窄。"
顧嶼看著他，又問了一句："那你自己呢？你練琴的時候，開心嗎？"
劉昊然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被人問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開心。練的時候旁邊沒人，就我自己。能把一首曲子彈下來的時候，挺滿足的。"
面談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
辦公室外面的天色暗了一些，宋雨琦合上單詞本站起來，走到顧嶼旁邊。
秦珊珊還在整理桌上的簡歷，頭也沒抬："你覺得怎麼樣？"
"第一個底子不錯，但缺系統訓練。第二個有鏡頭感，但需要大量補課。"顧嶼站起來把外套拿上，"第三個零基礎，但態度踏實。"
"那你打算怎麼定？"
顧嶼想了想："三個都可以進。但進的方式不一樣。"
秦珊珊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什麼時候有這個想法？"
"看到簡歷的時候就有了。"他拉開會議室的門，"你什麼時候方便出合同？"
"下周。"
"那就下周。"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外面天快黑了。
北京三月的傍晚風還帶著涼意，街上的路燈一排排亮起來。宋雨琦走在他旁邊，書包上的小海螺跟著步子一晃一晃的。
她安靜地走了一段路，忽然說了一句："那個第一個，他投籃之前運球那幾下還挺好看的。"
顧嶼側頭看了她一眼："你看了？"
"我看單詞本看累了，抬頭歇歇眼睛不行啊？"
"行。"
她又走了一段路，忽然笑了一下："不過他跳起來投籃的時候，那條背帶褲的肩帶滑下來了一邊。他自己沒發現。"
顧嶼沒有接話，走在她旁邊。
路燈在他前面亮起來，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淺灰色的路面上並排往前伸。
風從行道樹之間穿過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輕輕晃了一下，她伸手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
"那你周五晚上回家吃飯嗎？"
"回。你媽說做紅燒肉。"
"那你記得別太晚。"
"不會。"
她嗯了一聲，加快腳步走在了前面。
書包上的小海螺跟著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過了一會兒，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後她又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