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宋雨琦路過公告欄的時候停了半步。
貼吧里有人把《Bonnie & Clyde》的播放量截圖發到了學校的論壇上,標題寫著"這首歌最近好火,你們聽過嗎"。
底下蓋了幾十層樓,有人在猜"小曲琦"是哪個學校的,有人說"這唱功不像學生",還有人說"你們覺不覺得她聲音有點像我們年級的誰"。
宋雨琦沒有點進去看那層樓底下跟了多少條回復,但餘光掃到那個ID的時候,她把手插進口袋裡,加快腳步走過去了。
上午第二節課課間,徐冉趴在桌上刷QQ空間,忽然"咦"了一聲,把手機推過來給宋雨琦看:"你看到這個沒有?有人扒出來說小曲琦是中國人,因為那首歌的咬字習慣是中文母語者的英文發音特徵。"
宋雨琦低頭看了一眼那條動態。
發帖人是個音樂類QQ空間的博主,配了張截圖,圈出了幾句歌詞的發音細節做對比分析。
底下已經有兩百多條評論,有人贊同有人反駁,有人直接說"你們能不能不要扒了,讓人家保持神秘不好嗎"。
"你說這些人是不是很閒?"徐冉把手機收回去,"一首歌而已,人家不想露臉就不露臉,非要扒出來是誰圖什麼。"
宋雨琦沒有說話,翻開課本繼續寫作業,但筆尖在紙上落下去的時候慢了半拍。
中午食堂打飯的時候,排在宋雨琦前面的兩個女生正在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聽到:"你昨天聽了那個歌沒有?小曲琦的,我循環了一個晚上。"
"聽了聽了,副歌太好聽了,我還在想她下一首什麼時候發。"
"但是好神秘啊,全網連張照片都沒有。我同學非說她肯定是哪個公司的練習生,公司故意不讓她露臉。"
"你管她是不是練習生,歌好聽就行了。"
她們打完飯走了。
宋雨琦端著餐盤站在原地,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飯,過了一兩秒才往前走。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顧嶼已經坐在對面了。
他面前放著一碗麵,筷子擱在碗沿上還沒動,像是等她到了才準備開始吃。
"你聽到了?"他問。
"聽到什麼?"
"剛才你前面那兩個女生在說的事。"
"聽到了。"她低頭扒了一口飯,"你說要是她們知道她們討論的人就站在她們後面,會是什麼反應?"
"不會有人知道。"
"萬一呢?"
"那就換個名字。"顧嶼拿起筷子開始吃麵,語氣隨意,"反正又沒人見過你本人。"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她低頭吃飯的時候看到自己碗裡多了兩片牛肉,是他從自己碗裡夾過來的。
周三晚上,顧嶼在房間裡打開電腦看了一眼後台數據。
《Bonnie & Clyde》的播放量已經漲到了四百多萬,評論區裡有人開始做逐句歌詞分析。
他把那些分析大致看了看,然後關掉瀏覽器,打開了一段新的空白文檔,在標題欄敲了幾個字。
周四傍晚,宋雨琦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手機屏幕亮著,通知欄彈出一條消息。
她擦了擦手點開一看,QQ音樂有一條系統通知,內容是"你的私信收到一條新消息"。
她點進去,發現是一個陌生帳號發來的。
"你好,我是華納音樂中國區的新媒體運營。你的那首《Bonnie & Clyde》我聽了,想問一下你目前的簽約狀態。方便的話,請私信回復。"
宋雨琦把那條消息看了三遍,然後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截了個圖發給顧嶼。
顧嶼隔了兩分鐘回了兩個字:"別急。"
"他說他是華納的。"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先放著,等對方發正式郵件再說。"
"那我怎麼回?"
"已讀就行。不用回。"
宋雨琦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桌上,然後重新拿起毛巾把頭髮擦乾。
但過了兩分鐘她又拿起來看了一眼那條消息,又放下,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她其實知道顧嶼說的是對的.
一個沒有認證的號,一條只有三行字的私信,什么正式材料都沒有,確實不該急著回復。
但「華納」那兩個字還是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像一顆被丟進水裡的糖,在慢慢融化。
周五中午,徐冉又戴著耳機在聽歌。
宋雨琦看了一眼她的屏幕,還是《Bonnie & Clyde》。
"你還沒聽膩?"
"沒有啊,反而越聽越好聽。"徐冉把耳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我跟你說,我現在出門都怕別人問我'你覺得小曲琦是誰',因為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就說不知道。"
"但是好多人都在猜啊。"徐冉拿出手機翻了幾下,"你看這條,有人分析了錄音環境,說那首歌的錄音室聲學條件很好,絕對不是普通家庭錄音設備能錄出來的。底下有人回'那她肯定簽了公司',又有人說'簽了公司為什麼不宣傳',兩邊又開始吵。"
宋雨琦湊過去看了一眼,確實有人在分析錄音室的聲學參數,提到了隔音棉的密度和麥克風的型號。
她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寫作業,筆尖在紙上走得穩穩的。
晚上她躺在床上,打開QQ音樂看到《Bonnie & Clyde》的播放量已經突破了五百萬。
評論區前排有一條高贊評論是這麼寫的:"小曲琦,如果你在看這條評論的話。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在哪,請繼續出歌。"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用被子蓋住了半張臉,在黑暗中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她打開手機備忘錄里的「回憶」文件夾。
裡面寫著七八行零散的句子,都是這幾天隨手記下的。
午休時腦子裡突然閃過的畫面、走路時被某道光刺了一下愣住的瞬間、一個陌生卻讓她心口發緊的背影、一陣似曾相識的笑聲。
她說不清那些畫面從哪裡來,但它們一直在那兒,像隔著一層霧在看過去的自己。
她盯著看了片刻,改了兩個字,又添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