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宋雨琦剛走沒多久。
茶几上攤著韓語教案和兩支筆,她喝了一半的水杯還放在原地。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串帶國際區號的號碼。
82開頭,首爾的。
顧嶼接起來。
梁鉉錫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熟悉的釜山口音,語速不緊不慢:「顧先生,聽說你的公司已經註冊好了?」
「消息很靈通。」
「你占著YG的觀察席位,我自然會關注。」梁鉉錫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註冊地在望京,錄音室設備上周剛到位。這些我都能查到。但我查不到的是,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做事。」
顧嶼把教案往旁邊挪了挪:「已經在做了。第一批練習生剛完成簽約,錄音室在調試,demo也在同步推進。」
「第一批?」梁鉉錫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像在品其中的分量,「幾個?」
「三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
聽筒里隱約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有人在看什麼東西。
梁鉉錫再開口的時候,語氣里那種試探的意味明顯收了一些:「進度比你上次來首爾時說的要快。」
「事情落地之後自然就快了。」
梁鉉錫又沉默了一會兒。
這一次停頓比剛才更長,像在想措辭,更像在衡量要不要把下一句話說出口。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不少。
「我這邊有一件事想跟你聊聊。YG下半年要啟動一個新女團項目,不是之前我們聊過的那版,是一個完全新的企劃。製作團隊正在組建,我需要一個能站在中國市場角度給出建議的人。」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給顧嶼時間消化這句話。
「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來首爾一趟。具體的事,當面談。」
顧嶼的手指在茶几邊緣輕輕叩了兩下,然後停住了:「什麼時候?」
「下個月。時間你定,我讓秘書調整日程。」
「月底吧,我先把手頭的事收尾。」
「行,那就月底。」掛電話之前梁鉉錫又補了一句,「你那個錄音室,要是後續有升級需要,我可以安排YG的器材供應商過去看看。專業設備這塊,YG的資源還算紮實。設備這種東西,自己慢慢摸索不如直接找對的人。」
「那正好,到時候詳聊。」
電話掛斷。
聽筒里傳來短促的忙音,然後徹底安靜了。
顧嶼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沒有立刻拿起來。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視線落在對面那面白牆上,腦子裡把剛才的對話過了一遍。
新女團項目,不是之前聊過的那版,完全新的企劃。
梁鉉錫這個人不會隨便用一個新項目來試探,他既然開口,說明至少已經過了內部的初步立項階段。
問題是做到哪一步了,是剛有想法,還是已經在搭製作團隊了。
他坐了一會兒,拿過教案翻到宋雨琦寫的那頁,看了一眼,又合上了,然後拿起手機給秦珊珊發了條消息。
「月底我要去一趟首爾,梁鉉錫那邊約了新項目。你這邊有沒有需要跟YG對接的事項?」
秦珊珊隔了兩分鐘才回,先是一條語音,點開是她那邊環境音裡帶著鍵盤敲擊聲。
「暫時沒有。簽約剛走完,訓練安排表我下周出,你回來之前第一批訓練計劃能定稿。對了,他們三個的資料我已經錄入系統了,等你回來再審一遍就行,不急。」
「他們三個的狀態怎麼樣?」
「都還不錯。」秦珊珊又補了一條文字,「就是最小的那個體能差點,不過年紀小,可塑性高,問題不大。」
顧嶼看著那行字,沒有再追問,只回了一個「好」字。
他坐了一會兒,把茶几上的教案整理整齊,筆也放回筆筒里。
她寫的那頁紙還夾在教案中間,上面有幾行她寫的注音,字跡比剛開始練的時候穩了一些,收尾的筆畫也乾淨了。
他把教案拿進房間,拉開抽屜放了進去,和那本《證券分析》放在一起。
回到客廳坐下,他給宋雨琦發了條消息:「月底我要去一趟首爾。」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等了大約十幾秒,屏幕亮了一下。
她回得很快:「那這周韓語課停一次?」
「不用停。月底前還能上兩次。」
「那你月底去幾天?」
「一天左右。」
對面安靜了十幾秒。
對話框上面反覆跳了幾次「對方正在輸入」,又消失了,然後又跳出來。
他看見那個「對方正在輸入」跳了又停、停了又跳,最後跳出來一行字:「是去見那個梁社長嗎?」
「嗯。YG那邊下半年要推一個新女團項目,讓我過去聊聊。」
「上次在首爾你跟他見過一面,他當時就提過這個?」
「沒有。上次聊的是一些方向性的東西。這次是項目本身。」
「那你這次去,除了見他,還要幹什麼?」
顧嶼想了想:「暫時就這個。但梁鉉錫說要安排YG的器材供應商過來看錄音室,如果能走通,設備升級就不用自己慢慢找了。」
「那挺好的。」
「嗯。」
「你回來那天是周日?」
「應該是周日晚上。」
「那我周日在小區門口等你。」
「行。」
「那你回來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隔了幾秒才發完,「順便帶兩塊糖餅。」
「明洞那家?」
「嗯,巷子裡那家。」
「記得。」
「要剛出爐的,冷了就不好吃了。」
「那我要上飛機時直接去買。」
「那你買完放書包里,別壓扁了。」
「用盒子裝。」
「行。」
她說完這句之後,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那你飛機幾點到?」
「還沒定。定了告訴你。」
「好。」
「沒了。你忙吧。」
她說完這句之後頭像暗了下去,對話框停在最後那句「你忙吧」。
顧嶼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沒有立刻站起來。
窗外的光線已經暗了下來。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點開和她的對話框,把那幾行關於糖餅和航班的對話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手機,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
他端著杯子靠在料理台邊沿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天邊堆著幾片薄薄的雲,被夕陽染成淡淡的橙紅色。
走回客廳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乾淨,沒有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