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京都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舷窗外能看到航站樓橘黃色的燈光,停機坪上有幾架飛機正在緩慢滑行。
顧嶼從行李架上取下背包,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順著過道往艙門方向走。
經過仁川機場的時候他特意繞了一圈,找到那家明洞炸雞店在機場開的分店。
窗口排了五六個人,他排在隊尾等了幾分鐘,買了兩塊糖餅,用紙袋裝著塞進了背包里。
紙袋還帶著一點點餘溫,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
他往出口走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消息。
宋雨琦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兩個小時前那句「落地了跟我說一聲」,他沒回,鎖了屏。
航站樓里的空調開得很足,玻璃門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路燈亮著,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暈。
小區門口的花壇邊上坐著一個人,淺藍色的衛衣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雙手捧著手機,屏幕的光把她的臉映得有點發白。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他走過來,鎖了手機,站起來。
「你不是說九點半到?」
「飛機晚了一點。」顧嶼走到她面前,從背包里掏出那個紙袋遞過去,「給你。」
宋雨琦低頭看了一眼紙袋:「什麼?」
「糖餅。明洞那家。」
她接過紙袋,沒有急著打開,先用手捏了捏:「涼了。」
「嗯。下次當面買。」
「下回你買完直接吃,不用帶回來。」她說著坐在花壇邊上,拆開紙袋,拿出那塊糖餅。
外皮已經軟了,邊緣的糖漿滲進紙袋裡,粘了一小塊紙在餅皮上。
她撕掉那塊紙,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然後又咬了一口。
顧嶼在她旁邊坐下來。花壇的邊緣有點涼,隔著外套能感覺到石頭表面粗糙的紋理。
宋雨琦吃了小半塊糖餅,把剩下的用紙袋包好放在膝蓋上,然後開口了:「梁社長跟你說了什麼?」
顧嶼靠在花壇邊的欄杆上,側過頭看她:「他說年底有一檔選秀節目,《K-Pop Star》。SBS跟三大社合作的,第二季的海選應該會在年底啟動。」
宋雨琦的手指在紙袋邊緣來回摩挲了幾下,沒有說話。
「他要你去試一試。」
宋雨琦偏過頭看他,沒有立刻回答。
路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下顎線的輪廓照得比白天清晰一些。
「選秀?韓國的?」
「對。」
「就是那種在電視上播,評委打分,觀眾投票的?」
「差不多。」
宋雨琦低下頭,看著膝蓋上那個紙袋,手指在紙袋邊緣來回折了幾下,折出一個不太整齊的邊角。
「你覺得我能行?」她問。
「我說過,你只需要一次機會。」顧嶼說,「而且不是比賽贏了你才能進,梁社長說了,只要你能走到決賽,他就給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的是什麼?」
顧嶼沉默了一下:「他手裡的項目。」
「關於什麼?」
「明年YG會推一個新女團項目,我想讓星途參與進去。」他說完停了一下,補了一句,「但前提是有人能在韓國先讓市場看到。」
宋雨琦聽完沒有接話,低頭看著那個紙袋。
她把紙袋拆開又折好,重複了兩遍,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動腦子的事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前方路燈照亮的柏油路面:「那我需要做什麼準備?」
「韓語要過關。蘇哲那邊可以做賽前評估,秦珊珊會安排你的專項訓練。」
「舞蹈呢?」
「舞蹈秦珊珊會安排。選秀不只看唱功,舞台表現力、鏡頭感、應變能力都很重要。這些東西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但你現在起步不算晚。」
她又安靜了一會兒,手指在紙袋邊緣停住了:「那你呢?」
「我也會去。」
宋雨琦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行。那我明天開始。」
她沒有說「好」或「嗯」,說了一個完整的句子。「明天開始」這四個字里沒有猶豫。
她站起來,把那包沒吃完的糖餅捏在手裡,走了兩步又停住了,沒有回頭,聲音從背對著他的方向傳過來:「顧嶼。」
「嗯?」
「謝謝你。」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笑,語氣比之前認真了一些,「你為了這件事跑了兩趟首爾,又買糖餅又瞞著家裡人的,我都知道。」
顧嶼坐在花壇邊上,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影子。
「應該的。」他說。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把那包糖餅舉高晃了晃,轉身往單元門裡走。
門合上的時候,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然後在她上樓的過程中逐層亮起又暗下。
顧嶼坐在花壇邊上,沒有立刻站起來。
四月的夜風從花壇邊穿過,帶著一點點草木新芽的氣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鎖屏界面乾乾淨淨,沒有新消息。
他站起來,拍了拍外套下擺上的灰塵,往自家那棟樓走去。
走到一樓拐角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宋雨琦家的窗戶。
客廳的燈亮了一下,然後是臥室的燈亮起來,窗簾後面能看見一道模糊的人影在走動。
他看了一瞬,收回目光,推開自家的單元門。
客廳里燈還亮著,沈玉梅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他進門抬頭看了一眼:「回來了?朋友家好玩嗎?」
「還行。」他換了拖鞋,把背包放在鞋櫃旁邊,「媽,下次我出門可能去遠一點的地方。」
沈玉梅的目光從電視上移開,看著他:「多遠?」
「韓國。」
沈玉梅沉默了兩秒,然後把電視音量調小了一點:「你上次去首爾,不是就去過了嗎?」
「這次是帶人一起去。」
「帶誰?」
「雨琦。」
沈玉梅靠在沙發靠背上,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行,那到時候提前跟我說。」她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晚飯吃了沒?」
「吃過了。」
「那我給你留了碗湯,在灶台上溫著。自己去盛。」
顧嶼走進廚房,灶台上放著一隻小砂鍋,蓋子掀開一條縫,熱氣從縫隙里冒出來,帶著排骨和玉米的香氣。
他盛了一碗端到客廳,在沈玉梅旁邊坐下來。
沈玉梅沒有繼續問他今天的事,只是伸手把電視旁邊那盞落地燈調亮了一點。
「碗洗完早點睡。」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