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望京辦公室的窗戶已經可以開半扇了。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的時候帶著點初夏的熱氣，把桌上攤開的文件頁角掀起來又落下。
秦珊珊坐在會議桌那側，正低頭翻一份練習生培訓方案，聽見顧嶼推門進來，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翻。
顧嶼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坐下來，沒有寒暄，直接開口：「《K-Pop Star》第二季，年底海選。」
秦珊珊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確認他沒有在開玩笑，然後把文件合上：「你剛才說什麼？」
「YG的梁鉉錫那邊提的條件。讓宋雨琦去參加《K-Pop Star》，如果能走到決賽，YG願意讓星途參與他們的新女團項目選角。」
秦珊珊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接話。
她端起手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消化剛才那幾句話的分量。
「你確定？」她終於開口了，「選秀節目很殘酷。鏡頭、剪輯、網絡評論，這些東西不是練好唱跳就能扛住的。」
「我知道。」
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重新翻開筆記本，拿起筆，在第一頁空白處寫了幾行字：「那好，我列一份備戰計劃，韓語強化、聲樂專項、舞台表現力訓練、選曲方向，還有往屆節目的案例分析。」
「蘇哲那邊我負責聯繫。」
她翻到新的一頁，列了幾條，又劃掉一條重新寫，像是腦子裡已經在同步跑一個更完整的方案了。
顧嶼拿出手機，找到那個存了快兩個月的號碼，發了條消息過去：「蘇哲，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對面回得很快：「說。」
「韓國有一檔選秀節目叫《K-Pop Star》，第二季年底啟動。我想讓之前跟你提過那個女孩參加，但需要賽前做一次全面評估。」
對面安靜了大概十幾秒，然後彈出來一條新消息：「海選什麼時候？」
「年底。」
「那我下周末飛來首爾，我親自做評估。」
顧嶼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打了一行字：「時間你定，我協調。」
「周四行不行？我下周只有周四有空。你定好時間發我。」
顧嶼回了一句「好」，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
秦珊珊還在寫。她寫了兩頁紙，翻頁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抬起頭看他：「選曲方向有想法嗎？評委每天聽幾十個人唱歌，曲風雷同的很容易被劃掉。」
「《Bonnie & Clyde》。」顧嶼說，「她錄過的那首。」
秦珊珊的筆停了下來。
她抬眼看他：「那首歌已經發到平台上了，如果她上節目唱這首歌，等於直接告訴所有人——」
「小曲琦就是宋雨琦。」顧嶼接完了她的話，「我知道。」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秦珊珊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確定要讓她背著這個身份上節目？對她來說那首歌已經讓她在網上有了不小的話題度，有人扒過她的身份但沒扒出來。她要是站在那個舞台上唱那首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誰。」
「那首就是她的歌。也是她唯一一首自己寫過、錄過的完整作品。」顧嶼說，「那些人對小曲琦的討論只在網上，他們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不知道她多大，也不知道她在一個普通初中里背著書包上課。但她站在那個舞台上，在電視機前唱那首歌——」
「她把名字和臉對上了。」秦珊珊接道。
顧嶼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秦珊珊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選曲方向：優先考慮《Bonnie & Clyde》，附帶備選兩首，風格差異化。」
「下周蘇哲會來京都做一次深度評估。」顧嶼說。
「蘇哲那邊的評估靠譜嗎？」秦珊珊問。
「靠譜的。」
秦珊珊合上筆記本，放在桌面上：「那評估結束之後，我把訓練方案細化。舞蹈部分我來盯，聲樂部分我聯繫了之前合作過的老師。韓語——」
「我來教。」
秦珊珊看了他一眼：「老闆，你什麼時候學的韓語？」
「去年。」
「嗯，好吧。」
秦珊珊沒有繼續問，她只點了點頭，低頭把那條記在了本子上：「行。那分工就這樣。評估、訓練、選曲、報名，時間線我拉出來之後發給你。」
顧嶼站起來把背包拎上：「那她那邊——」
「你跟她說了？」
「說了。她說行，明天開始。」
秦珊珊站起來送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顧嶼。」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真的走到決賽，那她就不可能再只是一個普通初中生了。節目播出之後，走在路上會有人認識她，學校門口會有記者，她的照片會被發到各種地方。她以後的人生，可能會跟你預期的不太一樣。」
顧嶼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回了一句：「我知道。」
「你想好了？」
「從她第一次說想去韓國那天起，我就想好了。」
他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的聲控燈亮起來，他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了幾步，路過前台的時候，那個一直安靜坐著的小姑娘抬頭沖他笑了笑，說了句「顧哥好」。
他沖她點了一下頭，走了出去。
電梯門合上之前，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宋雨琦沒有發新消息來。他盯著對話框看了兩秒，鎖了屏。
電梯往一樓去的時候，輕微的失重感傳過來，他靠著電梯壁閉上眼睛。
蘇哲那邊的評估得儘快做，《K-Pop Star》的海選大概在年底，留給她的準備時間滿打滿算還有不到七個月。
七個月的時間不多，但也不算少。
足夠把韓語學到能夠聽懂日常對話和評委提問，足夠把舞台表現力打磨到一個拿得出手的水準，足夠把唱功從「有天賦」推進到「有實力」。
但他心裡清楚，那條線已經不對了。
宋雨琦要走的路，已經跟前世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