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二周，宋雨琦的備戰計劃正式啟動了。
早上六點，顧嶼是在隔壁的鬧鐘聲里醒來的。
聲音隔著牆不大，悶悶的，像枕頭底下壓著一個在震的手機。
響了大概五六秒，然後停了。
三分鐘後又響起來，這次沒停，一直響到被人按掉。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掛鍾，六點零三分。
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線還是那種淺灰色的，沒有完全亮透。
他翻了個身，沒有立刻起來。
隔壁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響，不算大，但節奏比平時快一些，像是在趕時間。
然後是開門聲、關門聲、下樓的腳步聲，到一樓拐角的時候聽不太清了。
他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正好看見單元門推開，宋雨琦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運動外套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個保溫杯。
她沒往小區門口走，而是沿著花壇邊的小路繞到樓後面那片小空地，站定後把保溫杯放在花壇邊沿上，開始做發聲練習。
隔著一棟樓的距離，聽不太清她在練什麼，但能看到她站了一會兒之後開口了，像是在重複某條音階，偶爾停下來重新來過。
顧嶼看了一會兒，然後去洗漱換衣服下樓買早點。
經過那片空地的時候，她還在那裡，正對著面前那棵銀杏樹練一條音階，到高音區的時候聲音扁了一下，自己意識到了，立刻停下來重新來了一遍。
他走過去，把手裡那杯豆漿放在保溫杯旁邊。
她正在練下一組，沒有立刻去動那杯豆漿，直到練完那一遍才彎腰拿起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了。
他也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下午放學後，宋雨琦準時出現在望京辦公室的舞蹈教室里。
第一周的節奏是每天兩小時，從基礎的體能訓練開始，然後是舞蹈組合的拆解和重複練習。
帶她的是秦珊珊聯繫的一位現代舞老師，姓唐，三十多歲，說話聲音不大，但指令清晰，看動作的時候不急著評價，等她做完一整遍再開口。
顧嶼第二組的時候推門進來，靠著牆邊的把杆坐下，從書包里抽出一本練習冊。
他確實帶了作業來，但筆動得很快，像是那些題已經做過很多遍，不需要停下來思考。
偶爾她練完一組動作，唐老師示意她休息的時候，她會隔著鏡子看他的方向一眼，他要麼低著頭在寫，要么正好也抬起頭，目光在鏡子裡碰一下，然後又各自移開了。
她練到第三組的時候小腿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蹲下去做控腿的動作，控到一半膝蓋往下掉了一點。
唐老師沒說什麼，只讓她再來一次。
第二次她控住了，但呼吸明顯比剛才重了許多。
唐老師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休息兩分鐘。」
宋雨琦從把杆上鬆開手，走到牆邊拿起水壺喝了一口。
沒坐，只是靠著牆站著，目光落在鏡子裡的自己身上，然後側過頭看了顧嶼一眼。
他正好在寫一道數學題，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推，動作流暢，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教室里有人在練。
她收回目光，把水壺放回原地，走回到把杆前面。
「還能來一組？」唐老師問。
「能。」
第二周開始，訓練強度往上加了一個檔。
舞蹈時間從兩小時延長到兩個半小時，中間休息的次數從四次減到兩次。
唐老師開始給她壓柔韌性，每天早上下午各練一次，能聽見她在教室里悶哼出聲來，但沒停過。
聲樂課安排在周三和周五晚上，每次一小時四十分鐘，錄音室里的燈亮到晚上九點半才滅。
五月末的一個晚上，她練完一組組合，靠在把杆上喘氣。
整條腿都在打顫，膝蓋往下彎了一點，她伸手撐住把杆才沒讓自己蹲下去。
顧嶼從角落站起來，把練習冊合上放進包里：「走吧，今天到這兒。」
「還差一組。」
「明天再練。你今天的量夠了。」
宋雨琦沒有爭辯，也沒有立刻從把杆上直起身來。
她靠在那裡多喘了幾口氣，然後彎腰把舞鞋脫了，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他面前：「你怎麼知道我練了多少？」
「從你開始練到現在，你的呼吸節奏變了三次。第一次變是在第三組之後，第二次變在第六組，第三次變在剛剛，說明你已經到極限了。」
宋雨琦盯著他看了三秒：「你一直在數？」
「嗯。」
她沒有說話，彎腰把鞋子穿上，拉好鞋幫把鞋帶系好。
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以前利落了一些。
背上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晚上回去還寫作業嗎？」
「寫完了。」
「在教室就寫完了？」
「嗯。」
她沒再問，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走出一段路之後忽然開口：「今天那個延伸的動作，我做的時候感覺不太對。唐老師說了要往遠了送，但我覺得我送出去的時候肩膀還是緊的。」
「你看鏡子了嗎？」
「看了。但看的時候已經做完了。」
「那下次做的時候看，邊做邊看。」
她沉默了一會兒：「好。」
六月的訓練強度繼續往上加。
韓語課固定在周一、周三、周五晚上，從基礎的發音開始，然後是日常用語、短句、自我介紹。
她的進度不算快，但很穩，發音從第一周的磕絆慢慢變成流暢，有時候在練舞休息的時候會自己站在那裡低聲重複幾個句子。
七月的第一個周末，她第一次完整地背完了自己寫的韓文自我介紹，中間卡了兩處，她停了一下把句子又重新接上了。
顧嶼坐在舞蹈教室角落，聽完之後沒有評價，只在紙上劃了一道：「卡的地方回頭再順一遍。」
「好。」
七月中的一天，她去辦公室的時候秦珊珊正好在前台跟人說話。
她路過的時候秦珊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肩膀到小腿掃了一下：「瘦了。」
宋雨琦低頭看了看自己：「有嗎？」
「下巴比上個月尖了一點。」秦珊珊說完轉頭繼續跟前台說話，像是只隨口提了一句。
七月末的一個晚上，她練完最後一組組合，沒有立刻去穿鞋，靠牆坐在木地板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顧嶼坐在角落，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催她。過了大概兩分鐘，她忽然開口：「三個月還剩多少天？」
顧嶼算了算：「三十三天。」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夠不夠」或「好」，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多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舞鞋換下來，背上包：「走了。」
他跟著站起來，關了教室的燈。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暗，兩個影子一前一後穿過那條已經走過很多次的走廊，推開玻璃門走進七月的風裡。
路燈已經亮起來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朝著同一個方向。
ps：感謝「不叫大王」大佬投來的催更符，也謝謝每一位小夥伴送出的為愛發電～
大家的熱情我都收到啦！今天加更兩章！
大家吃東西前一定要看生產日期，前天喝了過期的酸奶，昨晚差點沒暈過去ಥ⌣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