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出來的那天是周三上午。
林秀芝正在單位開會，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低頭掃了一眼屏幕，是學校發來的簡訊，開頭一行字寫著"您的孩子宋雨琦初一年級期末考試成績如下"。
她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點開簡訊，看到總分那一欄寫著"689"，後面跟著一行小字"年級排名：第9名"。
她盯著"第9名"那三個字看了好幾遍，然後抬起頭，對正在講PPT的同事說了句"不好意思出去一下"，然後快步走到走廊盡頭，撥了宋雨琦的電話。
宋雨琦正在家趴在沙發上刷手機，電話響了接起來："媽？"
"你成績出來了，你知不知道？"
"出來了？"宋雨琦從沙發上坐直了，"多少分？"
"689，年級第九！"
宋雨琦握著手機愣了兩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几，把腳邊的一個靠枕踢到一邊："第九？你沒看錯？"
"簡訊上寫的，我看了三遍了。"
宋雨琦沉默了兩秒，然後從沙發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往門口跑："我現在去學校看成績單！"
"你穿鞋！"
"穿了穿了！"
電話掛了。
宋雨琦在玄關蹬上帆布鞋，拉開門沖了出去。
樓道里聲控燈亮了一路，她跑到單元門口的時候正好撞見從外面回來的顧嶼，他手裡拎著一袋水果，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你跑什麼？"顧嶼穩住腳步。
"成績出來了！我年級第九！我媽說的！"她語速快得像開了倍速，"我現在去學校看成績單，你去不去？"
顧嶼看著她因為跑太快而微微發紅的臉頰，把手裡的水果袋換到另一隻手上："你等我一下，我把水果放回去。"
"快點兒！"
顧嶼上樓放完水果下來的時候，宋雨琦已經站在單元門口來回踱步了。
她看見他出來，二話不說拽著他胳膊就往校門口方向走。
顧嶼被她拽著走了幾步，開口問了一句："你媽說第九？"
"她說簡訊上寫的第九。但我要親眼看到才算數。"
"簡訊還能騙你？"
"萬一學校發錯了呢？萬一她看錯了呢？"
"你媽不會看錯。"
"萬一呢？"
顧嶼沒有接話，跟上了她的步伐。
到學校的時候校門口已經停了不少電動車和自行車了，都是來拿成績單的家長和學生。
門衛室旁邊臨時擺了一張桌子，教導主任坐在後面，面前攤著一摞列印好的成績單，正按班級分發給排隊的家長。
宋雨琦排在隊伍里，踮著腳往前張望，看到前面幾個家長拿了成績單之後表情各異，有的眉開眼笑，有的皺著眉。
她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輪到宋雨琦的時候，教導主任低頭翻了一下名單，抬頭看了她一眼："六班宋雨琦？"
"對。"
"不錯嘛，689，年級第九。"教導主任把成績單遞過來，還補了一句，"你上學期期中還是十六，這次進步挺大。"
宋雨琦接過成績單，低頭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看。
一班、二班、三班……到第九行停住了。
宋雨琦，六班，總分689，語文132、數學138、英語145、綜合274。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點開和顧嶼的對話框發了過去，配了一行字："我考進前十了。"
然後她意識到顧嶼就站在她旁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顧嶼正低頭看手機，屏幕上是她剛發過去的那張照片。
他看完之後鎖了屏，抬頭看著她："我看到了。"
"你剛才不是站我旁邊嗎？幹嘛還要看手機？"
"你拍了，我就看看。"
宋雨琦把成績單折好放進口袋，從隊伍旁邊走出來。
顧嶼跟上來走在她旁邊。
兩個人走出校門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你考了多少分？」
「沒看。」
宋雨琦看了他一眼：「那你一點都不好奇？」
「有什麼好奇的，反正第一。」
宋雨琦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低頭笑了一聲：「行吧，有的人考第一跟吃飯一樣簡單。」
「吃飯有時候還會噎著。」
「你考第一會噎著？」
「不會。」
「那你扯什麼吃飯。」
兩個人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宋雨琦抬手擋了一下光，轉頭看著他：「今年暑假我不出去玩了。」
顧嶼靠在自家門框上：「我知道。」
「你不勸我？」
「不勸。你練完想出去的時候我陪你去。」
宋雨琦看著他，那表情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她笑了笑，轉身推開了自家的門，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暑假也別閒著。你說過要教我韓語的。」
「每周三次，照舊。」
「四次。」
「三次半。」
「什麼三次半？」
「前三次正常上，第四次你練完舞之後我抽查你上一周的內容。能過就繼續，過不了就重來。」
宋雨琦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他：「你什麼時候定的規矩？」
「剛剛。」
她沒反駁，笑了一下，然後關上了門。
第二天早上六點，顧嶼是被隔壁的鬧鐘聲弄醒的，然後是開門聲、關門聲、下樓的腳步聲，比上學期間還早半小時。
他翻了個身繼續睡了，但七點起來的時候發現手機上有條消息，是宋雨琦五分鐘前發的：「我到星途了。早飯在你們家門把手上掛著。」
顧嶼走到門口，拉開門，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包子還是熱的。
他拎進屋吃了，給秦珊珊發了條消息：「她幾點到的？」
秦珊珊隔了一分鐘才回：「五點半。前台還沒上班，她蹲門口等了半小時。我讓她先進去了。」
顧嶼看著那行字，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個空塑膠袋，然後鎖了手機，去冰箱裡拿了瓶冰水，換鞋出了門。
到星途的時候是八點多。
錄音室沒開，舞蹈教室的燈亮著。
他走到門口沒有推門，先站在窗戶外面看了一會兒。
宋雨琦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灰色短褲，頭髮扎得很緊，正對著鏡子做一組平衡練習。
單腿站立，另一條腿緩慢抬起，控在半空停住，然後慢慢放下去換另一邊。
動作比上周穩了一些，放下去的時候膝蓋沒有打晃。
唐老師站在旁邊低頭看手機，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看到姿勢不對就開口糾正一聲。
她調整完繼續練。
顧嶼沒有推門進去，轉身走到休息區坐下來，把帶來的水放在桌子上。
過了大概半小時，舞蹈教室的門開了，宋雨琦走出來，額前的頭髮全濕了，貼在額頭上。
她看見他坐在那裡，腳步頓了一下：「你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會兒了。」
「怎麼不進來？」
「怕打擾你練。」
她走到桌子旁邊，看見那瓶冰水，拿起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
她靠著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喘了幾口氣，側過頭看他：「你這個暑假真的不出去玩？」
「不出去，這個暑假我就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