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八月，宋雨琦的作息比上學還狠。
早上五點半起，六點準時報到星途，練到中午回家扒口飯，下午兩點繼續死磕，晚上六點收工。
每周一三五晚上再加一節韓語課。
顧嶼親自來錄音室給她上，偶爾秦珊珊也在，坐在調音台後面一邊擰旋鈕一邊旁聽。
八月初一個晚上，韓語課剛過半，宋雨琦忽然合上筆記本，抬頭盯著顧嶼來了一句："你下周有空沒？"
"有。怎麼？"
"我想回趟小學。"
顧嶼挑眉："回去幹嘛？"
"不知道。"她低頭摳著筆記本頁角，"昨晚做夢，夢見操場邊那棵銀杏樹了。我在樹下撿葉子，你就站旁邊等著。醒了之後特別想回去看看。"
顧嶼沒追問，乾脆利落兩個字："哪天？"
"下周三？"
"行。"
八月中旬的下午，兩個人站在師大附小門口。
門衛大叔正刷手機，抬頭推了推老花鏡，愣了好幾秒才認出來："哎，你倆不是去年畢業那倆？一個考了第一的，還有一個跳舞的小姑娘！"
宋雨琦笑了："您還記得我們啊？"
"那可不！你倆畢業照現在還貼傳達室牆上呢，我天天瞅。"大叔立馬從抽屜里翻出鑰匙串，"進來吧，操場門開著，別往教學樓跑就行，暑假裡頭裝修呢。"
兩人沿著那條走了六年的路穿過操場。八月的跑道被曬得晃眼，籃球架孤零零杵在角落。
但那棵銀杏樹還在。
比畢業那年高了一截，葉子綠得正濃，風一吹嘩啦啦地晃。
宋雨琦在樹底下站了一會兒，仰頭看了半天，然後蹲下身扒開樹根邊的草叢，撿了一片剛落下來的葉子。
她站起來，把葉子舉到光下照了照，扭頭看向顧嶼："跟那年一樣。也是夏天，也是這棵樹。"
顧嶼站在她身側："那年的葉子你夾哪本書里了？"
"《小王子》。"
"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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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啊，上次翻出來看過，葉子幹了，但沒碎。"
她沒再多說，把新葉子夾進筆記本里，啪地合上，拍了拍封面："走吧。"
回去的路上經過小區門口那家報刊亭，老闆坐在裡面搖著扇子，看見他倆路過，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小朋友！好久沒看你來買報紙了！"
顧嶼停下腳步："放暑假了。"
"哦對對對，放暑假了。"老闆放下扇子，"你爸上回還來問我你最近忙啥呢。我說你家那孩子不得了，將來准有大出息！你爸笑得嘴都合不攏！"
宋雨琦站在旁邊聽完，走遠了才偏頭看他："你爸還來買報紙？"
"偶爾。"
"你爸不是從來不看的嗎？"
"他買了也不看，就放茶几上。有人來串門，他就說，'這是我兒子讓我關注的'。"
宋雨琦愣了兩秒，直接笑出聲："你爸真是個寶藏。"
八月下旬，蘇哲按約定發來一份詳細的訓練評估表，聲樂、舞蹈、舞台表現三個維度全標了進度，末尾還補了一句："進度比預期快。繼續。"
宋雨琦盯著那三行字看了三遍，截圖甩給顧嶼："他說我比預期快。"
顧嶼秒回："他原話是'三個月後再評估'，現在才過了快兩個月就主動把表發過來了，說明他坐不住了。"
"坐不住啥意思？"
"意思是，他原以為你至少得練滿三個月才能有明顯進步，結果你現在就讓他改口了。"
宋雨琦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指尖在屏幕上懸了懸，最後還是打出來一行："那你覺得呢？"
顧嶼回得飛快："我也覺得。"
她盯著那三個字，嘴角壓都壓不住，鎖了屏，把手機丟進書包，一把推開了舞蹈教室的門。
傍晚練完最後一組，她在走廊碰見秦珊珊。
秦珊珊手裡夾著文件夾，從錄音室那頭過來，看見她就停了一步："明天的聲樂課改到下午三點，老師時間調了。"
"好。"
"還有這個——"秦珊珊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遞過來，"蘇哲發來的，讓你重點練這幾組音階，專治你高音區的問題。"
宋雨琦接過來掃了一眼，折好塞進口袋："替我謝謝他。"
"你自己謝，他又不是沒你微信。"
"哦。"她掏出手機給蘇哲發了條消息："收到音階了。謝謝。"
蘇哲隔了幾分鐘才回，是一個系統默認的大拇指表情，附一行字："練完錄一遍發我。別發秦珊珊，她太好說話了。"
宋雨琦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聲，收起手機，背上包往門外走。
樓道聲控燈亮起來的瞬間，她推開單元門，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磨砂玻璃後面透出一個人影，在客廳里慢慢走動。
她站在門口看了兩秒，才掏出鑰匙開了自家門。
林秀芝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動靜偏過頭："今天怎麼這麼晚？"
"多練了一組。"
"餓不餓？廚房有冰鎮綠豆湯。"
"不餓。"她換了拖鞋蹭過去，往沙發上一倒，靠著她媽肩膀安靜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媽，你說我以後真要去了韓國，你會不會想我？"
林秀芝手裡的遙控器頓了一下，然後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想啊。但你又不是不回來了。再說了——"
她偏過頭，朝對門努了努嘴："你顧叔叔家那小子，不是會跟著去麼？"
宋雨琦沒說話，把臉往她媽肩窩裡一埋，悶悶地"嗯"了一聲。
窗外的知了叫得正凶，八月的夜色裹著熱浪沉下來。
她在沙發上賴了好一會兒，才摸出手機看了眼，顧嶼十分鐘前發了條消息："王浩然說生日的事，你去不去？"
她手指動了兩下："你去我就去。"
對面秒回："嗯。"
她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半天，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頭盯著天花板，嘴角悄悄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