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琦在旁邊全程聽著，嘴角彎了一下，把自己碗裡那串沒動的烤雞翅放到顧嶼面前的盤子裡：「你先吃，我吃不下了。」
顧嶼低頭看了看盤子裡的雞翅：「你剛才還說你餓。」
「那是剛才。」
「你吃了兩串羊肉串就飽了？」
「天熱，胃口不好。」
顧嶼沒說話，拿起那串雞翅咬了一口。
烤得剛剛好，表皮微焦，裡面的肉還帶著汁水。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看了一眼宋雨琦。
她正側著頭跟徐冉聊什麼，沒有看他，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翹了一點。
燒烤吃到後半段的時候，王浩然他爸從旁邊搬了一個蛋糕過來。
不大，八寸的，上面插了十六根蠟燭，歪歪扭扭地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
王浩然站在蛋糕前面，雙手合十閉著眼許願，許到一半忽然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顧嶼，又看了一眼宋雨琦，然後閉上眼繼續許。
吹完蠟燭之後大家開始切蛋糕。
王浩然第一個切，切了一大塊帶草莓的端到顧嶼面前：「大哥第一塊！」
然後又切了一塊，看了看宋雨琦，又看了看手裡的蛋糕，最後切了第二塊同樣帶草莓的端過去：「雨琦姐第二塊！」
趙磊在旁邊抗議：「我呢？」
「你等會兒！我先敬完大哥和雨琦姐再說！」
趙磊翻了個白眼，自己伸手去搶了一塊。
蛋糕吃到一半的時候，王浩然他爸過來問要不要拍張合影。
大家放下叉子挪到門口那塊相對乾淨的空地上，王浩然站在最中間，顧嶼站在他左邊，宋雨琦站在顧嶼旁邊。
王浩然他爸舉著手機喊了一聲「一二三」，大家齊聲喊了「生日快樂」。
拍完之後王浩然湊過來看照片，來回翻了兩遍，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回頭我發群里。這張我要洗出來掛牆上。」
「掛你臥室牆上？」趙磊問。
「不掛臥室，掛客廳。以後我爸媽跟人吹牛的時候指著照片說『這是我兒子和他大哥』，多有排面。」
大家笑成一團。
散場的時候天已經暗了，路燈亮起來。
幾個人在燒烤店門口道別，徐冉和趙磊同路往東走，王浩然被他爸媽叫回去幫忙收拾桌子，只剩顧嶼和宋雨琦往小區方向走。
八月的晚風裹著白天的餘熱，吹在臉上帶著點粘膩。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宋雨琦忽然開口：「你覺得王浩然許的什麼願？」
「不知道。」
「我猜他許的是下次考進前兩百。」
「可能不止。」
「還可能有別的？」
「可能是讓他下次過生日的時候，吃的蛋糕比這次大。」
宋雨琦笑了一聲：「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這不挺好嗎，蛋糕大代表生活越來越好。」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這個人，明明知道別人在想什麼，非要繞個彎子說。」
「那不然呢？說直了顯得我很聰明。」
「你不是本來就挺聰明嗎？」
「我聰明，但我不顯擺。」
宋雨琦被這句話逗得停了一下，然後她快走兩步走到他前面，轉過身面對著他倒著走：「那你覺得我聰明嗎？」
「你跳舞的時候聰明。」
「那我不跳舞的時候呢？」
「不跳舞的時候也挺聰明。」
「敷衍。」
「真的。你學韓語的速度比我預期快了三周，這不算聰明什麼算？」
宋雨琦倒著走了兩步，差點踩到路邊的石階，顧嶼伸手拽了一下她胳膊，把她拉回來。她站穩之後沒有再倒著走，轉回身走在他旁邊，安靜了一會兒：「我今天晚上挺開心的。」
「看出來了。」
「你又看出什麼了？」
「你吃了兩串羊肉串、一個雞翅、半盤烤茄子、半塊蛋糕，還喝了兩杯可樂。比平時飯量多了將近一倍。」
宋雨琦沉默了一下：「你連這個都數了？」
「不用數。你平時吃多少我大概知道。」
她沒接話，低頭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
走出幾步之後她忽然問了一句：「顧嶼，你說我以後要是真去韓國了，王浩然他們還能記得我嗎？」
「能。」
「你怎麼知道？」
「他肯定會每年過生日的時候翻那張合影出來看，然後跟他爸媽說『這個是我大哥旁邊那個女生，跳舞特別厲害，後來去韓國了』。」
宋雨琦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說得好像你親眼見過似的。」
「我猜的。」
「你猜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兩個人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宋雨琦在單元門口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對他：「那你以後呢？你會跟別人怎麼說我？」
顧嶼站在她面前，想了一下：「我會說你學東西很快。」
「還有呢？」
「韓語發音比我預期標準。」
「還有呢？」
「你跳舞的時候旁邊的人都會停下來看。」
宋雨琦看著他，等了一下：「還有呢？」
顧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還有就是，不管你去哪，我都會陪著。」
「那你希望我像什麼樣子？」
「我希望你別太認真。」她抬起頭看著他，「你太認真的時候，我容易當真。」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她沒有等他回答，轉身推開單元門走了進去。
門合上之前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後門徹底合上了。
顧嶼站在路燈下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低頭掏出手機，看到王浩然發了一條群消息，是一張剛才拍的合影。
照片裡大家笑得很開，王浩然站在中間笑得鯊魚T恤都皺了，他站在左邊，宋雨琦站在他旁邊，她歪著頭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沒有看鏡頭。
他看了幾秒，沒有回覆，鎖了屏幕，轉身推開了自家那棟樓的單元門。
八月的風還在吹，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然後消失在樓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