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後一周，顧嶼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蘇哲，標題只有一個字：「開。」
正文是一串網址和一行說明：「《K-Pop Star》第二季海選報名通道今天上午十點開放，截止日期九月十五號。報名表在你郵箱附件里，填完發到這個地址。報名需要上傳兩段視頻：一段清唱，一段自選舞蹈。上面都有要求，你自己看。」
顧嶼坐在電腦前，把那份報名表下載下來，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姓名、出生日期、國籍、聯繫方式、培訓經歷、才藝方向、參賽動機……標準流程，沒什麼特別的。
他往下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欄寫著「推薦人（選填）」，旁邊有一行灰色小字：「如有演藝圈或音樂行業從業者推薦，請填寫姓名及職務。」
他盯著那欄看了兩秒，然後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找到梁鉉錫的號碼，編輯了一條消息發過去：「梁社長，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K-Pop Star》報名表上有一欄推薦人，我想填你的名字。如果後續節目組打電話跟你核實，方便的話幫忙確認一下。」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往下填表。
所有信息填完之後他把那份報名表保存下來，又打開另一個文件夾，把宋雨琦這兩周在錄音室錄的兩段視頻拖了進去。
一段清唱，唱的是《Bonnie & Clyde》副歌前面那一段，沒有伴奏，靠她自己穩住了拍子和音準。
另一段是舞蹈，在舞蹈教室錄的，兩分鐘的組合，劉洋在旁邊幫她按的播放鍵。
他把兩個視頻壓縮打包，和報名表一起拖進郵箱附件。
收件人填了報名通道的官方郵箱，正文只打了一句話：「報名材料請查收。」
發送之前他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然後他點開報名表，翻到推薦人那一欄，在「職務」後面補了三個字：「YG社長。」
然後他點了發送。
屏幕上的進度條跑了幾秒，彈出一行綠色的提示：「郵件已發送成功。」
他截了一張圖，打開宋雨琦的對話框發了過去，跟著一行字：「提交了。」
對面隔了大概三十秒才回：「？？」
緊接著又是一條：「真的報了？」
「真的。」
「你報的？還是我報的？」
「我幫你填的。」
「你什麼時候填的？我都不知道。」
「今天早上。」
「那你怎麼知道我身份證號？」
「你上次辦護照的時候把信息頁拍照發過我。」
對面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彈出來三條消息連續不斷地往外跳：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存的？」
「我都不記得我發過。」
「你這人是不是把我所有信息都備份了？」
顧嶼看著那三條消息，打字回了一句：「報名表填完了。接下來你只需要等通知。」
宋雨琦那邊又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後彈出來一條語音。
顧嶼點開，聽到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緊張和興奮混在一起的尾音：「那我媽那邊怎麼辦？你跟她說了沒？」
「沒有。你說。」
「我說？你幫我報的名，你跟我說讓我說？」
「報名是我填的，但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你要讓她知道這件事，應該你來說。」
宋雨琦那邊又安靜了幾秒，然後發過來一條文字消息：「行，那我現在去說。」
顧嶼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等著。
過了大概三分鐘，宋雨琦那邊沒動靜。又過了兩分鐘，還是沒有。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對話框乾乾淨淨的。
他正想著要不要發條消息問一聲，屏幕忽然亮了。宋雨琦發來一條消息：「我剛走到客廳門口，又走回來了。我還沒說。」
「為什麼？」
「她還在看電視。」
「那你看完這一集再說。」
「這一集還有二十分鐘。」
「那二十分鐘後再說。」
「你說得倒輕巧，又不是你去說。」
「那我去說？」
對面秒回：「不用！我自己說！」
然後頭像暗了。
顧嶼看著那個暗下去的頭像，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看電腦屏幕上的郵件。
他翻了一遍提交成功的確認郵件，又點開報名表看了一眼推薦人那一欄的最終版本，「梁鉉錫」三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邊宋雨琦推開房間門，走到客廳門口，站住了。
林秀芝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捏著遙控器，腳邊放著一筐沒疊完的衣服。她聽見腳步聲偏過頭，看了女兒一眼：「站門口乾嘛？進來。」
宋雨琦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沒有靠著她媽坐，坐得端端正正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林秀芝看了看她坐的位置，又看了看她的表情，把電視音量調小了兩格：「有事？」
宋雨琦深吸了一口氣：「媽，我報名了一個選秀節目。」
林秀芝手裡的遙控器停了一下：「什麼選秀節目？」
「韓國的。《K-Pop Star》第二季。年底海選。」
林秀芝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轉過來看著女兒：「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那你現在才跟我說？」
「因為三個月前我不確定能不能行。這個暑假我一直在練，一直在準備。今天報名表剛發出去。現在確定了。」
林秀芝看著她，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在女兒臉上停了一會兒，像在看什麼東西，然後她低下頭，拿起筐里一件沒疊好的T恤抖開，疊好放在一旁。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去了韓國，你的學業怎麼辦？你才初一剛結束，初二還要上課。」
「可以休學。我問過顧嶼了，他說如果選秀過了，能跟學校申請休學一年，回來之後接著讀。」
「休學一年？」林秀芝疊衣服的手頓了一下，「那要是一年之後沒出道呢？你怎麼辦？」
「那我就回來繼續讀書。不會比現在差。」
林秀芝又疊了一件衣服，放在旁邊，然後抬頭看著她：「你確定這條路是你想走的？」
宋雨琦看著她的眼睛：「我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