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安靜了幾秒。
電視裡放的電視劇還在繼續，主角正在說一段感人肺腑的台詞，但沒有人聽。
林秀芝把手裡的衣服放下，拍了拍旁邊的沙發墊：「過來坐。」
宋雨琦挪過去靠著她媽坐下了。
林秀芝伸手幫她把垂到臉頰邊的頭髮別到耳後：「你顧嶼知道這件事嗎？」
「報名表是他幫我填的。」
「他幫你填的？」
「嗯。他在電腦上操作的，我練完舞出來他跟我說已經提交了。」
林秀芝沉默了一拍，然後搖了搖頭：「那小子，動作倒是快。」
「他說讓我自己來跟你說。」
「那他還算懂事。」林秀芝拍了拍女兒的胳膊，「行，那既然你都決定了，我不攔你。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不管去不去韓國，學業不能落下。如果選秀沒過，回來接著讀書，不能再說什麼『我不讀了』這種話。」
「我不會不讀的。」宋雨琦靠在她媽肩膀上，「我好不容易考進年級前十，我還想考大學呢。」
「你還知道你要考大學？」
「那當然。我說了我不會比現在差的。」
林秀芝沒有再追問。她伸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大了一點，然後偏過頭看了女兒一眼：「那你準備得怎麼樣了？那個節目，你練得夠嗎？」
宋雨琦靠在她媽肩膀上想了一下：「顧嶼說準備得差不多了。暑假練了兩個月，唱跳方面問題不大，最近在磨舞台上的颱風和鏡頭感，上台的時候表情管理還得再練練。」
「他倒是了解得比你清楚。」
「他說讓我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
「他比你穩。」
「他一向比我穩。」
林秀芝偏過頭看了女兒一眼：「那小子，比我還上心。」
宋雨琦沒有說話，把臉往她媽肩窩裡又埋了埋。
「對了，那個推薦人是怎麼回事？報名表上還要推薦人？」
宋雨琦愣了一下：「什麼推薦人？」
「你剛才不是說報名表是顧嶼填的嗎？他沒跟你說推薦人填了誰？」
「沒說啊。」宋雨琦坐直了身子，「報名表上還有推薦人這一欄？」
「一般選秀節目都有。有些人會找圈內人推薦，能增加通過概率。」林秀芝想了想，「他沒跟你說填了誰？」
宋雨琦搖了搖頭，掏出手機想發消息問，猶豫了一下又把手機放下了：「算了，他填了應該就是有把握的人。等回頭我再問他。」
林秀芝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只是伸手把筐里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在一旁：「行，那你好好準備。」
宋雨琦點了點頭，然後補了一句：「媽，謝謝你。」
「謝我幹什麼？」
「謝謝你沒攔我。」
林秀芝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我攔得住你嗎？你跟你爸一個樣，認準了就拉不回來。」
宋雨琦笑了一聲，把頭埋進她媽肩膀上，然後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到顧嶼發來的一條消息：「說了？」
她打字回過去：「說了。我媽沒反對。」
「那挺好。」
「她說謝謝你幫我填表。」
「不用謝。報名表填得很快。」
「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我點頭？」
對面沉默了一下，然後彈出來一行字：「報名表是上周四就填好的。」
宋雨琦盯著那行字愣了兩秒，然後打了一行字：「你上周四就填好了？那你怎麼不等我問你？」
「等你問太慢。你練完舞出來還得喝水、換鞋、跟我聊天，聊完天就想不起來這件事了。我先填好，你什麼時候想好了直接提交就行。」
宋雨琦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又壓下去，又彎了一下。她鎖了手機，把她媽肩膀上抬起來：「媽，我回房間了。」
「去吧。」
她走了兩步又折回來，低頭在她媽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進了房間。
林秀芝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笑著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回了正常大小。
房間裡宋雨琦坐在書桌前，重新打開手機，看到顧嶼又發來了一條新消息。
是一張截圖，顯示報名成功之後節目組自動回復的那封確認郵件。
郵件正文裡有一行字寫著「感謝您的報名，我們將在十個工作日內通知您海選安排。」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截了一張圖，編輯了一條朋友圈。
沒有配字，只發了一張截圖，是那個海選安排的確認通知。
發出去不到兩分鐘，底下就跳出了第一條評論，來自徐冉：「臥槽！你真報了？？」
緊接著是第二條，來自王浩然：「雨琦姐牛逼！我大哥知道嗎？」
宋雨琦看著那兩條評論笑了一聲，沒有回覆，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她又拿起手機，打開和顧嶼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推薦人那欄你填了誰？」
顧嶼隔了十幾秒才回：「梁鉉錫。」
宋雨琦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打了一行字：「你什麼時候跟他關係這麼好了？」
「上次去首爾聊得還行。他答應幫忙的。」
宋雨琦看著那行字，沒有再追問。她只是打了一行字發過去：「那你要怎麼謝人家？」
「以後再說。你先準備海選。」
「知道了。」
窗外的蟬還在叫，八月的夜晚悶熱而安靜，偶爾有風從紗窗縫隙里擠進來，吹動桌面上那本攤開的韓語筆記本，翻了兩頁，又停下了。
她坐在書桌前，把那本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拿起筆，在頁眉寫了一個日期，然後開始默寫這周學的幾個新單詞。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桌角，把那截亮著的手機屏幕映得微微發白。
朋友圈那兩條評論還掛在那裡，她沒有回，但也沒有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