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之後宋雨琦坐在床上，手機握在手裡還沒放下，屏幕亮了。
顧嶼發來一條消息：「機票訂了。11月12號下午飛，14號休息一天，15號海選，16號回。酒店訂在SBS附近，走路十五分鐘。」
她看著那幾行字，打了一行字發過去：「你什麼時候訂的？」
「你剛才跟你媽說話的時候。」
「你動作也太快了。」
「不快。海選時間確定了就要訂，晚了票貴。而且11月是韓國旅遊旺季，酒店不提前訂容易被訂完。」
「那你訂了幾張票？」
「兩張。」
「兩張？」
「我一張你一張。怎麼，你還想帶別人？」
她盯著那行字，然後打了一行字：「我以為你會說你一張。」
「我不去誰陪你。」
她看著那六個字，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上，然後仰面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的燈罩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她盯著那裂紋看了一會兒，又把手機翻回來打了兩個字：「謝謝。」
顧嶼秒回：「不用。你做好準備就行。海選那天，評委可能不止一個，大概三到四個人，坐在台下，你站在台上唱。你唱完第一段，他們要你停下來你就停，要你繼續你就繼續。不用緊張，正常發揮就行。」
「你怎麼知道這些？」
「查了第一季的流程。第一季有幾百個人參加海選，每個人只有幾分鐘時間。評委聽一段就會喊停，喊停不代表你不行，只是他們想看的已經看到了。」
「那如果唱完一整段呢？」
「唱完一整段說明他們想聽更多。是個好信號。」
宋雨琦把那行字看了兩遍：「你連這個都查了？」
「既然報了名，就要知道台上會發生什麼。你到了那裡，面對的是沒見過的評委、沒待過的演播廳、沒聽過的音響聲場。這些變量每多一個，不確定就多一分。提前知道流程，至少能少一個變量。」
她盯著屏幕，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打了一行字：「那到時候你坐在哪？」
「觀眾席。第一排。」
「你確定能坐第一排？」
「能。秦姐有辦法安排。」
她愣了一下。她一直以為秦珊珊只是幫顧嶼聯繫舞蹈老師的中間人，可這句話里的語氣，好像秦珊珊能安排的事遠不止「找個老師」那麼簡單。
她想了半秒，沒有追問，換了一句：「那你到時候別笑我。」
「不笑，認真看。」
她盯著屏幕，過了好一會兒才鎖了屏。
手機又震了一下，她以為還是顧嶼，低頭一看，是王浩然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群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改成了「雨琦姐後援會」。
王浩然那條消息寫著：「報告！我剛知道一個重大消息！雨琦姐選秀過了！大哥剛才跟我說的！！！牛不牛！！！」
緊跟著是徐冉秒回的一串感嘆號：「！！！！！！」
然後是趙磊發的一條語音，點開是他嘴裡含著什麼東西含含糊糊的聲音：「宋雨琦牛，我服了。到時候上了電視記得提我名字。」
緊接著又是一條王浩然的語音，點開是他激動到破音的聲音：「我說啥了！我早就說了！我雨琦姐就是最牛的！等上了電視你們都給我看！誰不看誰虧！我到時候把學校走廊那個大電視偷了放你視頻！」
趙磊回了條文字：「你敢偷我就敢報警。」
王浩然秒回：「你報警我也放！」
宋雨琦看著那兩條語音消息笑了一聲，沒有回覆。
她靠在床頭，把手機舉在面前，又打開和顧嶼的對話框看了一眼，最後那條消息還停在「不笑，認真看。」那行字上。
她把對話框關了，又打開郵件重新看了一遍那幾行字。
晚上吃完飯，她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翻開那本韓語筆記本。
這個暑假她寫了厚厚大半本，從最基礎的元音輔音到日常對話，再到選秀節目裡可能用到的自我介紹和評委問答。
她翻到最新一頁，拿起筆開始默寫這周練的幾組音階。
她寫了一會兒，又停下來，翻開手機看了一眼那張截圖，又鎖了屏。
手指在筆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重新低下頭繼續寫。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窗外的天正在變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從亮白變成暖黃再變成灰藍。
寫完之後她把那頁紙撕下來折好，壓在筆記本最下面那頁，然後拿起手機給顧嶼發了條消息：「那些評委一般會問什麼問題？」
顧嶼隔了一會兒才回：「每個人的視頻內容不同，提問方向也不太一樣。但大多數人都會被問到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來？」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好幾秒：「那你覺得我該怎麼答？」
屏幕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彈出一行字：「你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她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後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你為什麼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枕頭旁邊。然後她關了燈躺下來，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她躺了一會兒，又伸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她打開日曆，在十一月十五號那天加了個備註，只寫了三個字：「去試試。」
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翻了個身，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顧嶼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那句「你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她盯著看了幾秒，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頭柜上，這次真的閉上了眼睛。
但過了沒兩分鐘她又睜開了，伸手把手機翻過來，打開和徐冉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我十一月去韓國。」
徐冉秒回：「！！！」
緊接著又是一條：「你到時候要是鏡頭拍到我，我能說是你朋友嗎？」
宋雨琦看著那行字笑了一聲，回了個「能」，然後把手機放回床頭櫃，這次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