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走到行李轉盤前面等行李。
傳送帶旁邊站了不少人，有一家三口在低聲說著韓語，有兩個年輕女生正湊在一起看手機，屏幕上是一段舞蹈視頻。
宋雨琦多看了她們一眼，然後收回目光，低頭盯著傳送帶上的行李。
他們的箱子先出來。顧嶼彎腰拎起來，確認了一下拉鏈沒問題，然後兩個人一起往出口走。出口處已經有人在等他們了。
一個穿深藍色大衣的年輕男人舉著一張紙牌，上面寫著「顧嶼先生」四個字，中文的，筆跡工整。
顧嶼走過去跟對方握了一下手，兩個人用韓語簡短地交流了幾句。
宋雨琦站在旁邊聽著，大部分能聽懂，大概是說酒店已經安排好了、車子在外面等著、路上大概要四十分鐘。
她跟著顧嶼和那個男人往外走，走出航站樓的時候，首爾的風從側面吹過來，比京都要干一些，涼絲絲的，灌進領口裡。
她縮了一下脖子，但沒有停下腳步。
車子在高速上開了四十分鐘左右，窗外的風景從空曠的郊區慢慢變成密集的城區。
宋雨琦靠著車窗看著外面，路過漢江的時候她坐直了一些，看到江面上橫著幾座橋，橋上的車流緩緩移動著，兩側的高樓倒映在水面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上次來的時候也路過這裡。」她說。
「嗯。上次是冬天。」
「這次也是冬天。」
「上次更冷一些。去年這個時候已經下過雪了。」
宋雨琦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還記得去年什麼時候下的雪？」
「去年首爾第一場雪是11月3號。」
「你連這個都記得？」
「查了一下。」
「查這個幹嘛？」
「想知道這次來會不會碰到下雪。」
宋雨琦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視線轉回窗外：「那你查到了嗎？」
「查到了。今年首爾第一場雪預報在下周。」
「那這次看不到了。」
「嗯。下次再看。」
車子在SBS電視台附近一條安靜的街道上停了下來。
酒店是一棟六層的淺灰色建築，門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黑色招牌，寫著韓文和英文兩行字。
顧嶼下車去辦入住手續，宋雨琦坐在大堂的沙發上等著，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是她媽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到了沒？」
她回了一句：「到了。正在辦入住。」
然後鎖了屏幕，抬頭環顧了一圈大堂。
不算大，但很乾淨，落地窗外面能看到街對面一家便利店和一個公交站牌，有幾隻鴿子正蹲在站牌頂上縮著脖子。
顧嶼拿著房卡走過來：「13樓，兩間相鄰的。你先上去休息一下，下午帶你出去轉轉。」
宋雨琦站起來接過房卡：「轉轉？你不是說讓我休息嗎？」
「轉了才能休息。先熟悉一下周圍環境，明天上台才不會覺得陌生。」
她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拖著行李箱跟著他進了電梯。
房間不大，但很乾淨，窗戶正對著街景，能看到遠處一棟灰色大樓的側面輪廓，樓頂立著一塊藍色牌子。
宋雨琦站在窗戶前面看了好一會兒，那個藍色牌子上的字她看不清，但她知道那大概就是SBS電視台的方向。
顧嶼放完行李之後過來敲她的門：「走吧，出去走走。」
她換了一件厚一點的外套，戴上圍巾，跟著他下了樓。
兩個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路過便利店、炸雞店、一家咖啡店、一個街心小公園。
十一月的首爾街道上鋪滿了落葉，踩上去沙沙響，路邊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有幾棵已經掉光了枝條，光禿禿地立在那裡。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來，指著街角一家掛著彩色招牌的小店說：「那是上次那家糖餅店嗎？」
顧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那家炸雞店，在明洞。」
「哦。長得有點像。」
「你想吃？」
「不想。剛落地，不餓。」
她說完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你餓不餓？」
「不餓。」
「那我們逛一圈就回去。我想早點休息，明天要早起。」
她往前走了一段路，踩著滿地的落葉，腳印在黃葉上印出一個一個淺淺的坑。
顧嶼跟在她旁邊，走得不快不慢。
她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顧嶼，明天如果我上台的時候緊張了，會看到你坐在下面嗎？」
「會。」
「你確定我能看到你？」
「第一排正中間。鏡頭拍過去的時候你應該能看到我的位置。」
「那如果我看不清呢？」
「我會穿一件顏色明顯的衣服。」
「什麼顏色？」
「紅色。」
宋雨琦看著他，然後低下頭笑了一聲：「你穿紅色？」
「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想像不出來。」
「明天你就看到了。」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兩個人又走了大約十分鐘，在公園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銀杏樹葉子從頭頂落下來，風一陣一陣地刮著，把地上的落葉捲起來又放下。
「顧嶼。」她忽然開口。
「嗯？」
「你說，如果明天我真的沒過，我還能再來嗎？」
「能。明年還有第三季。」
「那如果第三季也沒過呢？」
「那就第四季。」
「這個節目會有第四季嗎？」
「不知道。但就算這個節目沒有了，也有別的節目。你想站上去的舞台，不會只有一個。」
她側過頭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把目光投向街對面那棟灰色大樓的方向：「那你說的對。我明天就去試試。」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落葉，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回去。
走了兩步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走吧，回去休息了。」
顧嶼站起來，跟在她後面。
風從街角吹過來，把地上的銀杏葉捲起來又放下，在她的腳邊打了一個旋，然後繼續向前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