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都的那天，天氣比走的時候冷了不少。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舷窗外能看到航站樓的燈光在灰白色的天幕下亮著，停機坪上的地勤人員縮著脖子小跑著穿過來穿過去。
宋雨琦在行李轉盤旁邊等著的時候打了個噴嚏，顧嶼從書包里掏出一包紙巾遞過來，她接過去擦了擦鼻子，然後半開玩笑地說了句："還是京都冷。"
"首爾比京都冷。"
"那可能是首爾的冷跟京都的冷不一樣。首爾的冷是乾的，這邊的冷是往骨頭裡鑽的。"
顧嶼看了她一眼，沒接話，彎腰拎起行李箱，兩個人往出口走。
林秀芝已經在接機口等著了，遠遠看見她女兒就揮了揮手，然後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沒什麼變化才伸手接過行李箱拉杆："累不累？"
"還好。飛機上睡了一會兒。"
"那回去吧，你爸在家燉了排骨，說給你補補。"林秀芝又看了顧嶼一眼，"小嶼也一起來。"
顧嶼點了點頭："謝謝阿姨。"
回家的車上，宋雨琦靠在后座車窗邊，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後掠過去。
路燈剛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連成一條線，在玻璃上映出一層模糊的倒影。
她沒怎麼說話，偶爾低頭看一眼手機，又鎖上屏幕。
林秀芝從副駕駛回頭看了她一眼："海選的情況怎麼樣？"
"還行。唱完了。評委沒說好不好，讓等通知。"
"那就等唄。"林秀芝轉回去，"反正結果又不是你能控制的，急也沒用。"
宋雨琦應了一聲，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膝蓋上，繼續看著窗外。
回到京都之後的第一個星期，日子看起來跟以前沒什麼兩樣。
早上六點起床，六點半出門上學，中午食堂吃飯，下午放學後去星途訓練。
但宋雨琦自己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以前她練舞的時候腦子裡只有音樂和動作，一組組合練完了換下一組，翻來覆去到把動作吃透為止。
但那幾天她經常練到一半就走神了，腿還在動，腦子裡卻已經飄到了別處。
有一回唐老師喊她調重心，她沒聽見，第二遍喊她才反應過來，抱歉地笑了一下，重新調整了站姿。
唐老師看了她一眼，也沒多問，只說了一句："再來一組。"
她練完了那組，走到牆邊拿起水壺喝水的時候，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發了一會兒呆。
鎖屏上乾乾淨淨的，沒有新郵件通知，沒有未讀消息。
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回書包里，重新走回了教室中央。
周三那天她放學後沒有去星途，背著書包直接回了家。
林秀芝還沒下班，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她把書包放在茶几旁邊，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不知怎麼就趴在了桌上，把臉埋在胳膊里閉上了眼睛。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客廳里亮著燈，林秀芝正在廚房裡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隔著半堵牆傳過來。
她抬起頭揉了揉臉，發現自己胳膊下面壓著那本韓語筆記本，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書包里滑出來的。
她伸手拿起來翻了一下，翻到最後一頁，又看到了那行字——"你為什麼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書包里。
手機屏幕亮著，有一條未讀消息，來自顧嶼："今天練不練？"
她看了一眼發送時間，一個小時前。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兩個字，打了一行字又刪了，又打了一行又刪了，最後回了一句："今天休息一天。"
她發完這句話之後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
對面隔了大概兩分鐘才回，只有一個字："好。"
沒有追問，沒有說"怎麼了"，沒有問"是不是累了"。只是一個"好"字。
她看著那個字，把手機放在桌上，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回來的時候又看了一眼手機，對話框裡還停在那條消息上。她鎖了屏，把手機放遠了。
第二天早上，她坐在書桌前吃早飯的時候，順手點開了郵箱。
收件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一串韓文，標題寫著"【第二季海選結果通知】"。
她端著豆漿的手停住了。她盯著那行標題看了好幾秒，然後把豆漿杯放下，手指在滑鼠上懸了一會兒，點開了郵件。
正文只有兩段話：
"宋雨琦選手，您好。感謝您參加《K-Pop Star》第二季海選。"
"經評委組綜合評定，您已通過初選，晉級下一輪。
後續安排將於十二月中旬另行通知，請保持郵箱及手機暢通。"
她盯著那兩段話看了很久。
從頭讀到尾，又從尾讀到頭，確認"已通過初選"和"晉級下一輪"這兩行字沒有看錯。
然後她呼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然後她截了個圖，打開和顧嶼的對話框發了過去。
對面隔了幾秒才回，只有一個字："好。"
她看著那個"好"字，又等了大概三秒鐘，屏幕上又彈出來一條新消息："我說過，你只需要一次機會。"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舉到面前，打了一行字發過去："你收到消息了？"
"收到了。"
"你收到消息就這麼淡定的？"
"那不然呢？跳起來慶祝一下？"
"至少可以多說幾個字。"
對面安靜了幾秒，然後彈出來一條新消息："好的，恭喜你。這樣夠了嗎？"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一聲，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已經涼了一半的豆漿喝了一口。
她把那張截圖又看了一遍，然後轉發給了她媽，配了一行字："媽，我過了。"
林秀芝的消息回得很快，是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緊跟著一條語音。
宋雨琦點開，聽到她媽的聲音帶著一種努力壓著又沒完全壓住的欣喜："過了就行，那後續呢？後面還有什麼安排？"
"郵件說十二月中旬會再通知。"
"那你好好準備，別鬆懈。"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