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書朗眉頭輕輕一皺，他記得上輩子的這個時候，詩力華並沒有出什麼事。
隨後他的思緒飄到了樊霄中藥那天。
他當時是不想讓樊霄針對詩力華，畢竟那是詩力華的無妄之災，但是當天晚上……
「書郎，你就那麼心疼詩力華？」
「書郎，有我還不夠嗎？」
「書郎，憑什麼他能當你心裡的例外。」
「書郎……」
那天晚上樊霄說了無數的醋話，聽的游書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但當時樊霄被刺激的太過用力，他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現在詩力華又出事了。
他合理懷疑這件事和樊霄脫不了干係。
而且樊霄能有什麼難言之隱，不去幫自己的髮小，歸根結底就是他不想幫，或者這件事就是出自他之手。
游書朗輕輕的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想笑。
還說自己從不吃醋，這明明是醋精轉世。
隨後他想起自己上輩子說的話。
「沒關係的，施力華。」
「等我見到他，我會好好替你說情，勸他不怪你。」
好吧，這次真的該到了兌現諾言的時候了。
游書朗穿上睡衣，緩緩朝著樓下走去。
客廳里，樊霄窩在沙發上，面前是一台電腦，似乎是在處理工作。
他走過去，倒了杯溫水，徑直坐在他身側。
「剛聽你提詩力華，」游書朗啜了口水，聲音輕，故作漫不經心，「他出什麼事了？」
樊霄手上動作一頓，指尖「啪」地扣住筆記本。
他抬眼看向游書朗，眸色沉了沉，語氣聽不出情緒：「是他叔叔，不知道抽什麼風，突然找他麻煩。」
游書朗輕輕點頭，指尖摩挲著杯壁：「那你不搭把手？你們不是髮小嗎？」
樊霄眸色陡然一沉，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他。
呼吸間的氣息掃過耳畔，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怎麼，書郎這是心疼他了？」
游書朗眉頭一蹙，伸手推開他，語氣是壓著氣的，帶著些冷意：「別TM亂吃醋，我和詩力華什麼關係都沒有。」
隨後他把水杯放下，語氣認真：「能幫就幫吧，畢竟是你發小。」
樊霄盯著他認真的側臉，眼底翻湧過一絲複雜情緒，有愧疚，有心疼。
他低聲應了句：「……知道了。」
游書朗敏銳察覺到他情緒低落，轉頭看去，見他眼底有淡淡的淤青，隨即撫了上去。
「昨晚沒睡好？」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要不要再回去躺會兒？」
樊霄唇角微微勾起，沒回答，反而伸手環住他的腰，額頭抵上他的胸膛。
游書朗沒再追問，只是抬手，將人更緊地摟進懷裡，掌心貼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樊霄埋在他懷裡，心臟跳得厲害。
書郎……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所有，還會這樣抱著我嗎？
這樣溫暖我懷抱，是不是就消失了。
這個念頭在心底翻來覆去，最終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
合作項目推進得異常順利。游書朗牽頭，細節摳得極嚴，進度比預期快了近一個月，終於能喘口氣。
反觀樊霄，倒像是更忙了。
游書朗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天色一點點沉下去，雲層壓得低低的，心口莫名發悶，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他討厭這樣的天氣。
上一世，樊霄就死在這樣的陰雨天裡，血染紅了地面，為了他們的承諾，最後永遠留在了那個冰冷的巷子裡。
所以現在他一遇到這種天氣，就覺得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刻在骨子裡的。
他輕吸了口氣，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起身，推門出去。
半小時後，樊霄公司樓下。
游書朗剛要抬步，就看見白鵬宇臉上掛著彩，一瘸一拐地從旋轉門裡出來，神色狼狽。
他來這兒做什麼？
游書朗心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竄上來。他顧不上多想，快步往樓上走，推門而入，一眼就看見樊霄右手滲著血。
「樊霄！」
游書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受傷的手。
樊霄顯然也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又迅速掩去。
「書郎？」
「走，去醫院。」游書朗的指尖發顫，力道卻不容拒絕。
「不用。」樊霄的聲音淡淡的，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指尖甚至輕輕蹭了蹭游書朗的掌心。
「樊霄！」游書朗的力道重了幾分，語氣陡然拔高，「這時候逞什麼強！」
樊霄沒爭，只是偏頭看他，眼尾微微上挑。
他另一隻手從褲袋裡摸出手帕，慢條斯理的擦著指節上的血漬。
「真不用。」他抬眼看向游書朗，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書郎，這不是我的血。」
游書朗的目光落在他那雙手上——骨節分明，很是乾淨，完好無損。
他身形一僵，整個人愣在原地。
想起上一世，樊霄為了騙他，為了讓他心疼，下手狠辣，鮮血淋漓，這次……
「你沒受傷？」
游書朗的聲音有些發啞，目光緊鎖著他。
樊霄隨手扔掉染了血的絲巾，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尾音勾得人心頭髮麻：「我怎麼會讓自己受傷？受傷了，還怎麼伺候書郎。」
游書朗被他噎得心口一緊，抬手將人輕輕推開，指尖微微發顫：「走了，回家。」
樊霄被推得後退半步，卻也不惱，只是勾著唇角，眼底的笑意更深，落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隨後他抬步跟上，步伐不緊不慢。
兩人剛踏入地下停車場，一道身影便氣勢洶洶地迎面而來。
「樊！霄！」詩力華滿臉怒氣的走上前，抬手指著樊霄說道：「你跟我家那老頭說什麼了！他們現在天天催我結婚！」
樊霄眉頭輕挑，不動聲色的站在游書朗面前。
「我？我能說什麼，可能是他們覺得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結婚了。」
詩力華氣得直跳腳，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樊霄的鼻子半天沒說出一句整話。
「屁！」他吼了一聲，氣急敗壞地在原地轉了半圈，「我就說最近怎麼事事不順，合著全是你在背後搞鬼！」
他攥著拳，揚手就要衝上去，可目光掃過樊霄那副生人勿近的凌厲氣場，拳頭在半空頓了頓，最終還是不甘地垂了下去。
「樊霄！你大爺的！我回來創業容易嗎我！」詩力華梗著脖子嘶吼，臉都憋紅了。
樊霄只垂著眼看他，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半點火氣都沒有，擺明了就是在逗他。
游書朗站在一旁，將這鬧劇盡收眼底，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抬手，輕輕搭在樊霄的手臂上，微微用力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好了，別逗他了。」
詩力華一看見游書朗替他說話，也知道樊霄對游書朗動了真心，立馬換了一張臉。
眼神里透著瞭然：「你看看，你看看人家！樊霄，趕緊讓我家那老東西滾蛋！要不然……要不然我跟你沒完！」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沒擠出一句更狠的話，最後只能撂下一句硬氣卻沒什麼威懾力的狠話，氣呼呼地甩袖走了。
車裡，游書朗輕聲嘆了口氣，側頭看向副駕上的人，眼底藏著探究：「真的是你做的？」
樊霄漫不經心地拿出一支胭脂，點燃深吸一口。
他抬眼看向游書朗，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當然不是，我哪有那麼閒。」
游書朗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沒再多問。
——
行業博覽會依舊定在海邊。
辦公室里，游書朗看著行程單上的地點，眉心不自覺地蹙緊，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他看著樊霄，聲音放得極輕：「非去不可嗎，樊霄？其實你……」
他話鋒頓住。
這輩子的他，還不知道樊霄童年的陰影。
他全力阻止只會讓樊霄生疑，所以游書朗說話帶著些猶豫。
反觀樊霄，倒像是全然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他起身徑直走到游書朗身邊，俯身湊近，聲音低啞：「怎麼，書郎這麼離不開我？」
他故意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光，尾音勾得人心頭髮麻：「要不，跟我一起去？」
游書朗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有他在身邊寸步不離，樊霄該不會出事的。就當是脫敏訓練吧，他多盯著點，應該沒事。
到了s市，不出所料的樊霄犯病了。
聽到海浪聲的他身軀微微發抖，手上青筋凸起，胭脂在口中輕微的抖動，面色蒼白像是白紙一般。
「樊霄……」游書朗滿臉擔憂的看著樊霄，飯桌下的小拇指輕輕勾動樊霄的手指，希望能給他一些安慰。
樊霄回頭看向游書朗，露出勉強的笑意。
「書郎，我想出去走走。」
游書朗眸底神色一變，思索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
兩人牽著手，走在海邊，游書朗感覺手中的手掌冰涼，甚至顫抖著，明顯是有些害怕的。
游書朗微抿著唇，轉過頭看著樊霄：「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