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越野車駛入裂谷深處，空氣中的水汽愈發濃郁。楚行雲和傅九幾乎是同時睜開眼看向四周，風聲在狹窄陡峭的岩壁間呼嘯穿梭，隱隱約約地，地底深處傳來一陣如悶雷般低沉的轟鳴。
是暗河！
越野車最終停在了斷崖邊緣，眼前豁然開朗。在幽暗陡峭的地下斷層之中，一條寬闊深邃的暗河如蟄伏的巨龍，在陰影里波光粼粼，咆哮著奔流向未知的大地深處。
斷崖在前，車子顯然開不進去了，接下來的路只能靠徒步。
傅九顯然也清楚這一點，順手拎起裝備：「帶上東西，下去看看。」
「好勒，傅哥！」
周柏和張旭迅速收拾好隨身物資，後面那輛車裡的同伴也紛紛跳下車開始整備。
周柏斜眼瞥了瞥楚行雲，最後從物資堆里整理出一個小包丟給他：「喏，拿著吧。武器不能分給你，不過這些吃的夠你塞肚子了。待會兒跟緊點，不然在這鬼地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關心給得彆扭又生硬。楚行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謝了。」
周柏正要說什麼，旁邊的傅九招了招手：「走了。」
幾人趕緊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楚行雲趁人不注意，悄然將精神異能外放探查，他打算只要一找到江策他們，就立刻找機會脫離這支隊伍。
可沒過多久，他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四周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他的精神感知並不是失靈，更像是一種被強行阻斷和扭曲的感覺。楚行雲擰眉打量了一下周圍古怪的陡峭地形，拿不準這異常是不是和方舟有關，眼下毫無頭緒，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時，另一輛車上的幾名隊員拎著可攜式手持衝擊鑽上前，在懸崖邊找准了堅硬的岩層。「打打打」幾聲悶響，兩枚粗長的岩石膨脹螺栓被深深打入岩體中。
他們動作極度熟練地掛上主鎖和掛扣，兩條粗重的戰術靜力繩被用力甩下斷崖，在幽暗深邃的地下空間裡盪開陣陣沉悶的迴響。
「九哥，好了。」說話的是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瞧著年紀比傅九還大上一輪，語氣卻恭敬得很。楚行雲平時同後車的人接觸不多，也叫不上他的名字。
傅九微微頷首：「走吧。」
「那我先下去踩個點。」絡腮鬍子說完便熟練地將主繩穿入8字下降器。他戴上手套，右手握緊腰後的控制繩，背對著百米深淵一步步退到崖邊。
他的雙腳順著陡峭的岩壁靈活蹬躍，身形極其矯健地向懸崖下方盪了下去。
楚行雲在旁邊瞅著，這人以前是消防員怕是都有人信。
傅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輕笑了一聲：「他以前是偵察兵，他們幾個都是。」
這話一出，楚行雲神色怪異地看向傅九。自打碰面起，他可沒給過傅九半點好臉色：「你就這麼告訴我了？」
「這又沒什麼可隱瞞的，」傅九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眼角帶笑，卻總給人一種笑裡藏刀的感覺，「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就行。」
「免了，我不感興趣。」
傅九無奈地聳了聳肩：「好吧……看來你對我還真是一點好奇心都沒有。」
「沒必要有。」
楚行雲懶得再跟他多廢話，上前幾步快速扣好裝備，手套一抓控繩，腳尖在崖邊用力一蹬，整個人徑直躍入了下方陰冷的深淵。
「嘿，九哥，這哥們兒身手可以啊，膽子也夠大。」周柏湊上來感慨了一句。畢竟面對這百米高的黑漆漆懸崖，普通人怎麼也得做點心理建設才敢跳。
「嗯，應該的。」傅九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隨即扣緊鎖扣，「走了，我們也下去。」
因為只有兩條主繩，一行人只能按順序一個接一個往下降。
楚行雲落到崖底時，下面已經站了四個人，正打著手電警惕地觀察四周。上面的崖頂還是幾十度的暴曬，可一降到這地下暗河附近，溫度瞬間暴跌到了十來度，像是瞬間從盛夏跨進了深秋。
極高的濕度讓刺骨的冷意直往骨子裡鑽，幾人連呼出的氣體都帶上了淡淡的白霧。
這底下的岩壁極度濕滑，腳下全是常年被水汽侵蝕的石灰岩和鵝卵石。
借著手電與幽暗的水光看去，龐大的暗河周圍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地下溶洞，倒掛著巨大的鐘乳石，黑暗深處還不知隱匿著多少不知深淺的暗潭。
過了十幾分鐘，傅九他們幾個人也陸續索降了下來。幾人站在濕滑的石灘上，臉色凝重地打量著四周。
顯然，大家都有同樣的顧慮。在這種地方搜尋目標，還不知道要折騰多久。這裡的溶洞上下交錯、多層重疊，一個主洞口旁邊往往盤踞著十幾個分支支洞，乍一看和迷宮差不多，不同的是，普通迷宮是平面的，而這裡是個巨大的立體3D迷宮。
傅九打著手電筒在四周掃了一圈：「這裡的岩石結構高度相似，沒有任何參照物，容易迷路。水聲在岩壁間反射迴響，很容易干擾人的聽覺。」
傅九沉吟片刻，看向那個絡腮鬍子：「關山，帶導向線了嗎？」
關山點了點頭，又有些猶豫：「帶了，不過我看這地形，咱們帶的導向線恐怕不夠長。而且如果八個人在一條道上慢慢找，耽誤時間。」
楚行雲冷眼旁觀，對他們的內部討論充耳不聞，左右也不關自己的事。
「先別急著分頭。」傅九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冷靜沉穩，「方舟如果需要大量引水，應該會建在水流的上游或者某個特定支流交匯處。萬一途中走散迷路，順水走，沿途一路留下記號。」
傅九迅速拍板：「現在大家先集中一起走。關山，陳錚，你們兩個在前面打頭開路；嚴爍，陸肖，你們兩個負責斷尾警戒。」
「好，九哥。」幾人齊聲應道。
隊伍迅速調整為前、中、後三段，楚行雲莫名其妙地被夾在了隊伍正中間。
其實楚行雲更習慣斷後。他雖然從來沒和傅九組過隊，但也能猜出幾分對方的作風，典型的上位者戰術習慣，講究絕對掌控。楚行雲懶得置喙，跟在隊伍里一路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一路都沒有意外發生，卻也一點方舟的跡象都沒看到。
突然，一陣極輕微的異響順著濕冷的岩壁傳了過來。
打頭的關山立刻抬手比了個戰術手勢，整支隊伍瞬間屏息止聲。
關山貼在濕滑的岩壁上聽了片刻，壓低聲音：「有聲音，從左手邊傳來的。」
具體是什麼東西，誰心裡都沒底。
周柏心裡發毛，下意識往靠牆的地方縮了縮。
「你踩我腳了。」楚行雲悠悠開口，清冷的聲音在昏暗潮濕的洞穴里迴蕩，憑空添了幾分幽詭。
周柏頭皮陡然一麻，連忙把腳挪開，「大驚小怪什麼，小事。」
傅九在昏暗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關山打著手電，打頭朝左側那條狹窄的石縫摸了過去。然而剛走到岩壁拐彎處，黑影驟現！一道枯槁的人影猛地撲了出來，帶起一股腥臭的惡風，爪子直衝關山面門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