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策以後可能會喜歡傅九，也可能會喜歡別人，但唯獨就是不會喜歡他，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無比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因為江策哪怕只是聽到他們兩個人的名字被外人綁在一起、被誤會成那種關係，都會產生本能的厭惡與受不了。
楚行雲緩緩後退了幾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對不起。」
看著他後退的動作，江策心裡猝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心臟像是被鈍器狠狠抽打了一下，痛得呼吸一滯。
為什麼要跟他道歉……楚行雲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分明是他自己的問題……
通道深處隱隱傳來了其他人洗完澡交談的腳步聲，楚行雲攥緊了睡衣，手指骨節捏得慘白：「有人洗好了，我先過去了。」
楚行雲強行壓下胸口鋪天蓋地的窒息感。
沒事的……這已經比上一世好太多了。
至少這一次，江策還好好地活著。
楚行雲快走了幾步，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吸光了氧氣一樣喘不上氣來，一秒鐘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
江策站在原地張了張嘴，腦子裡早已亂成了一團麻。他本來還沒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聽高陽的建議……結果因為裡面那兩個人，逼得他把話全說出口了。
可為什麼……他心裡卻怎麼都開心不起來，反而沉重得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江策感覺一口悶氣死死堵在喉嚨口，不上不下，難受得要命。
他做錯了嗎？
江策就這麼僵愣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直到高陽洗完出來，一抬頭就撞見了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江策？你怎麼了？」
江策的眼神空洞了一瞬，好半天才緩緩把視線聚焦在高陽臉上：「……哦，沒事。」
說完，他低頭抿緊嘴唇，抱緊手裡換洗的衣服，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
高陽困惑地撓了撓後腦勺，這倆人今兒個都奇奇怪怪的，真是搞不懂……
另一邊，楚行雲用冷水快速沖了個澡。
如果是在外界，兩個人鬧了矛盾好歹還可以各自避開，能有一段緩衝和整理情緒的時間。
可偏偏他們現在身處於這個封閉壓抑的方舟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甚至連日常的吃喝拉撒、開關門都需要組隊配合。這裡根本沒有給任何人冷靜想清楚的時間。
高陽剛上完廁所出來，楚行雲就從角落裡閃了出來，一把將他拉到了一旁。
「阿策之前和你聊天……跟你說了些什麼？」
其實楚行雲心裡早已隱隱有了預感，可他還是像個瀕死的人一樣，不死心地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高陽看楚行雲這樣問，再聯想起剛才江策那副失魂落魄的死樣，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裡直想吐槽一句。牛逼，這倆人談個感情能折騰成這樣，真是絕了。
從他和江策的對話到現在才過去多久？江策這麼快就把話跟楚行雲攤牌說清楚了？還是說，這小子避嫌避得太明顯了？
「你們這是……說開了？還是吵架了？」高陽戰戰兢兢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他希望我和他保持距離。」楚行雲面無表情地說道。
高陽真想掰開江策的腦袋看看！他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他給的建議明明是「循序漸進，儘量減少兩個人單獨接觸的機會」，誰讓這傻子直接跑去把話給挑明了的？！
一個是慢慢讓人體悟，一個是直接給人心口來一記重錘暴擊。這能是一回事嗎？！
高陽咽了口唾沫，斟酌著詞句，「那個……他其實很在意你的。他就是……好像看出來你對他的心思了，可他又想和你繼續做最好的朋友，所以才跑來找我取取經……」
高陽說完，小心翼翼地抬眼瞅了瞅楚行雲的臉色，可楚行雲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你……你還好吧？」
高陽其實自己也就談過一段無疾而終的網戀，真要論起情感經驗，也就是比江策和楚行雲這兩個白痴略微豐富那麼一丁點。
按常理來說，被人這麼直白地拒絕，正常人的反應要麼是痛苦，要麼是自我懷疑、自尊心受挫，亦或是心灰意冷後的釋懷解脫。
可高陽橫看豎看，都覺得楚行雲現在的狀態不太對勁，太平靜了。
楚行雲……
「嗯，還能怎麼樣？」
又不是第一次被他拒絕了，這點心理承受能力他還是有的。
既然已經從高陽這裡得到了答案，還能咋地？
只是回到了他一開始的想法而已，沒什麼的。
楚行雲在心裡不停地告誡自己，就到這裡了，他該放手了。
幸好，幸好放手的痛，比不上失去江策那麼恐怖。他還能忍受。
只是……他沒辦法看著江策和別人在一起，楚行雲看了看四周的穹頂，突然很想離開這裡。
高陽看著楚行雲，總覺得他的狀態不太對勁，但楚行雲什麼也沒說，高陽也不好隨便插手他們之間的事。
現在人還沒到齊，大家挑書的挑書，上廁所的上廁所，拿吃的拿吃的，離集合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楚行雲環顧了一圈，眼下應該只有水循環系統區沒有人，便徑直往那個方向走去。
高陽也沒什麼要拿的，剛解決完人生大事，見狀便快走幾步跟上了上去：「你去哪兒啊？」
「這裡總共不就這麼幾個地方麼。」
高陽傻笑了兩下，反應過來也是，自己問的什麼傻問題，又接著問：「你去水循環區幹什麼？」
「隨便溜達溜達，我想一個人靜靜。」楚行雲停下來看著他。
高陽「哦」了一聲，識趣地停下了腳步。
楚行雲徑直走進了水循環區，果不其然，這裡空無一人，只佇立著密密麻麻、粗細不一的輸水管、冷凝管、排污管與高壓支架，粗大的管道交錯纏繞在牆壁和天花板上。
腳下是鏤空的鋼鐵柵欄走廊，穿透柵欄往看去，下面依次陳列著粗濾沉澱池、離心粉碎井、生物淨化菌池等一套龐大的重型設備。這裡的布局和他最開始進來的那個水循環室如出一轍。
楚行雲到處溜達了一下，視線掃過牆上的淨化水質檢測儀，屏幕上正跳動著刺眼的紅色警告，有機蛋白/高氮指標超標。
楚行雲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