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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碎玉軒博弈

2026-09-21 17:28:31 作者: 流星枕月

  惠妃沈眉莊生下小公主的消息傳遍六宮,碎玉軒一時間門庭若市。

  合宮嬪妃絡繹不絕地前來道賀,每個人都帶著精緻的賀禮,說著大同小異的吉利話。

  沈眉莊靠在床頭,面色雖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好,一一含笑應對。

  自滴血驗親,皇后被奪權以後。

  後宮的妃嬪們心裡都有一本帳,知道該巴結誰、討好誰。

  沈眉莊又生了公主,與甄嬛交好,又晉封了惠妃,碎玉軒一時風頭正盛。

  敬妃坐了半個時辰便告辭了,端妃送來一支百年人參,說了幾句體己話也走了。

  其他低位嬪妃更不敢久留,送了禮、說了話便識趣地告退。

  人來人往,熱熱鬧鬧,碎玉軒的院子裡堆滿了各色賀禮。

  沈眉莊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可目光卻在人群中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

  安陵容還沒來。

  她心裡冷笑一聲。以安陵容如今的處境,來是一定會來的,只是不知道要憋著什麼壞水。

  正想著,門外傳來通報聲:「安嬪娘娘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門口望去。

  安陵容穿著一身湖水綠的宮裝,妝容精緻,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款步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寶娟,手裡捧著一隻錦盒。

  「眉姐姐大喜。」安陵容走到床前,盈盈施了一禮,語氣溫婉得體,「妹妹來遲了,實在是路上耽擱了,還望眉姐姐勿怪。」

  沈眉莊微微一笑:「安嬪客氣了,你能來,本宮就很高興了。」

  安陵容示意寶娟將錦盒送上:「這是妹妹的一點心意,是一尊白玉觀音,還請眉姐姐笑納。」

  「安嬪有心了。」沈眉莊示意采月收下,面上不動聲色。

  兩人又閒話了幾句,其他嬪妃見安陵容來了,或多或少都有些尷尬。

  畢竟滴血驗親那件事,安陵容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大家心裡都有數。

  不多時,嬪妃們便陸續告辭了。

  沈眉莊看著安陵容,發現她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端坐在椅子上,悠閒地品著茶,仿佛這是她自己的宮殿一般自在。

  沈眉莊心裡升起一股警惕,但面上仍保持著溫和的笑容,等到最後一個嬪妃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她才開口道:「安嬪可是還有話要說?」

  安陵容放下茶盞,微微一笑:「眉姐姐果然慧眼如炬。妹妹確實有幾句話,想單獨與眉姐姐說說。」

  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屋內的宮女:「只是這些話……不太方便讓外人聽見。」

  沈眉莊心裡冷笑,面上卻不顯分毫。她看了采月一眼,微微頷首。

  采月會意,躬身道:「奴婢告退。」說完便帶著屋內的宮女魚貫而出。

  安陵容也看了寶娟一眼:「你也出去吧。」

  寶娟一愣,顯然沒想到安陵容會連她也支開,但還是順從地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屋內只剩下沈眉莊和安陵容兩個人。

  空氣忽然變得凝滯。

  沈眉莊靠在床頭,神色平靜地看著安陵容,等著她開口。

  安陵容卻不急著說話,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棵桂花樹,似乎在組織語言。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眉姐姐,妹妹有一事,實在想不明白,想請教眉姐姐。」

  「你說。」

  安陵容緩步走近,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滴血驗親那日,瓜爾佳氏指著溫太醫說,他與熹貴妃有私情。溫太醫當時面不改色,還能說出那番『君臣之情,醫患之義』的情義論來,妹妹當真是佩服得很。」

  沈眉莊的心猛地一緊,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靜靜看著安陵容,等她繼續說下去。

  安陵容對上她的目光,笑容更深了幾分:「溫太醫如此沉穩,如此忠心,實在是難得。」

  「只是妹妹有些擔心——溫大人如今炙手可熱,如今有熹貴妃信任倚重,若是哪一日,又有人指證溫大人與其他妃嬪有染,不知溫大人還能不能像上次那般幸運?」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沈眉莊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她看著安陵容那雙含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惡意,沒有挑釁,只有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她已經掌握了什麼秘密,只是在等待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沈眉莊的腦海中飛速轉動。

  安陵容知道了什麼?她知道了多少?她是在詐自己,還是真的掌握了證據?

  不可能。她與溫實初的事,做得極為隱秘,除了他們兩個當事人,世上絕無第三人知曉。安陵容怎麼可能知道?

  除非——她只是在猜測。

  滴血驗親那日,溫實初的反應確實太過鎮定了。一個普通的太醫,被人當眾指控與貴妃有染,就算心中無愧,也該有幾分慌亂和憤怒才對。

  可溫實初的表現,更像是有恃無恐。

  這種鎮定,反而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懷疑。

  安陵容恰恰就是那個有心人。

  沈眉莊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她不能慌,不能亂,更不能讓安陵容看出任何端倪。

  她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帶著刺:「安嬪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個兒吧。」

  安陵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沈眉莊繼續說道:「如今這後宮,還有誰與安嬪你是同一陣線呢?前有滴血驗親誣陷嬛兒,你安嬪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皇上心裡未必沒有數。若再有人故技重施,想要誣陷他人,皇上會信嗎?」

  她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再者,安嬪的父親在松陽縣的所作所為,本宮這裡可是清清楚楚。安嬪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家的事吧,免得哪一天,禍從天降,連哭都來不及。」

  安陵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沈眉莊這番話,句句誅心。

  滴血驗親一事,她雖然沒有直接出面,但暗中推波助瀾的事,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沈眉莊和甄嬛。

  如今她在後宮中確實是孤立無援,皇后對她也不過是利用罷了。

  而她父親安比槐在松陽縣貪贓枉法、欺壓百姓的事,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那些事一旦被捅到御前,別說她這個安嬪的位置保不住,整個安家都可能被抄家滅族。

  沈眉莊這是在威脅她。

  赤裸裸的威脅。

  安陵容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她看著沈眉莊那張溫和無害的臉,第一次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

  這個女人,平日裡不聲不響,看起來溫婉賢淑,可一旦觸及她的逆鱗,她的反擊竟是如此凌厲狠辣。

  安陵容知道自己再說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她今天來的目的,本來也不是要一擊致命,只是想試探一下沈眉莊的反應。

  現在看來,沈眉莊的防備比她想像中更嚴密。

  她屈膝行了一禮,聲音恢復了平靜:「眉姐姐說的是,陵容定銘記於心。」

  說完,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眉姐姐剛生產完,還是要好生養著才是。這宮裡的風,有時候來得比人想像中更快。」

  說完,她推門而出。

  沈眉莊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雙手緊緊攥住了被角。

  安陵容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是在警告自己,還是在宣戰?

  沈眉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管安陵容知道了什麼,她都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以防萬一。

  「采月!」她提高聲音喊道。

  采月快步走了進來:「娘娘有何吩咐?」

  「去欽天監告訴季惟生,」沈眉莊的聲音低沉而果斷,「就說最近的天象可能不太平,讓他多留心留心,該上奏的就上奏。」

  采月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讓他看著辦。」沈眉莊的目光冷了下來,「他知道該怎麼做。」

  「是。」采月領命而去。

  沈眉莊又補充道:「另傳溫太醫來,就說公主有些不適,需要他來看看。」


  采月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多問,應了一聲便快步出去了。

  沈眉莊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安陵容……

  這個名字在她舌尖滾了滾,最終化作一聲冰冷的嘆息。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日情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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