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浣碧醒來時,允禮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書。
見浣碧睜開了眼睛,他放下書卷,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醒了?」
浣碧的臉微微泛紅,拉過被子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你怎麼起得這麼早?」
「習慣了。」允禮笑了笑,「今日我要進宮謝恩,你可要同去?」
浣碧點了點頭:「嫁進王府好幾日了,也該進宮去給長姐請安。」
允禮捏了捏她的鼻子,語氣寵溺:「好,那便一起。」
兩人收拾妥當,用了早膳,便乘馬車往宮裡去了。
永壽宮內,甄嬛早已得了消息,在正殿等候。
她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一盞茶,目光平靜地望著門口。
當浣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這個妹妹當了嫡福晉,氣度果然不一樣了。
浣碧上前一步,"妾身拜見熹貴妃,熹貴妃安!"
"快起來,你我之間何須這樣的虛禮?以後直接稱呼長姐。"
"槿汐,快給二妹端一份燕窩來。"
槿汐自然領命而去。
瞬間殿內只剩下姐妹二人。
浣碧在側首的椅子上坐下,姿態端莊,與從前做丫鬟時截然不同。
甄嬛看著她,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當年那個站在她身後替她梳頭、替她端茶倒水的小丫頭,如今已經成了王府的嫡福晉,堂堂正正地坐在她面前。
「王爺對你可好?」甄嬛問出了那句她最關心的話。
浣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了前世。前世也是這樣,甄嬛問她同樣的問題,她故作羞澀地說「王爺待我極好」,可實際上,允禮從未碰過她,連她的院子都很少踏足。她那時候還以為自己演得很好,現在想來,甄嬛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可這一世,不一樣了。
浣碧低下頭,刻意壓制住嘴角想要上揚的弧度,低聲道:「長姐又何必問……王爺只是奉旨成婚罷了。」
她說得很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仿佛在暗示什麼。
可甄嬛是什麼人?她在後宮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把戲沒看過?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浣碧臉頰上那抹不自然的紅暈,還有她耳根處怎麼也藏不住的緋色。
那是只有在承歡之後才會留下的痕跡。
甄嬛的手指微微收緊,捏住了茶盞的杯壁。
他居然和她圓房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輕輕地扎進了她的心裡。不算太痛,卻讓她無法忽視。
是啊,他憑什麼不圓房呢?她是他名義上的嫂子,是他永遠不可能得到的人。他已經娶了妻,難道還要為了她守身如玉一輩子嗎?
她沒有這個資格要求他。
甄嬛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情緒,再抬起頭時,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既然已經嫁入了果郡王府,那就好好和他過日子。」她的聲音平淡而溫和,聽不出任何波瀾。
浣碧點了點頭,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她總覺得,甄嬛剛才那一瞬間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但她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
為了打破這種微妙的氛圍,浣碧主動轉移了話題:「長姐,應該儘快想辦法把玉嬈和慎貝勒之間的事給辦了。不然太后如今的身子,怕是夜長夢多。」
甄嬛的神色一凜。
浣碧說得沒錯。太后近來身體每況愈下,萬一哪天真的大事不好,國喪期間不能嫁娶,玉嬈和慎貝勒的事又要拖上一年半載。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你說得對。」甄嬛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本宮這就去見皇上。」
浣碧也連忙起身:「那妹妹就先告退了。」
甄嬛點了點頭,目送她離開。
浣碧走出永壽宮,卻沒有立刻出宮。她站在宮門口的廊下,望著養心殿的方向,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長姐此刻去養心殿,是為了玉嬈的事,還是……為了見允禮?
她明明知道,允禮此刻應該就在養心殿。
但她不能說破。她沒有任何立場說破。她只能在這裡等著,等著允禮出來。
養心殿內,雍正和允禮正坐在棋盤兩側,你來我往地下著棋。
雍正的棋風穩健而凌厲,每一步都帶著帝王特有的殺伐之氣。允禮的棋風則更加靈活多變,時而防守,時而反擊,進退有度。
兄弟二人難得有這樣悠閒對弈的時刻,殿內的氣氛倒也融洽。
就在這時,蘇培盛匆匆走了進來,躬身稟報導:「皇上,熹貴妃來了,說有要事求見。」
雍正手中的棋子頓了頓,抬眼看了蘇培盛一眼:「讓她進來吧。」
允禮聞言,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來:「皇兄,既然熹貴妃有要事相商,臣弟就先告退了,改日再來陪皇兄下棋。」
雍正擺了擺手,沒有挽留。
允禮退出養心殿,剛走到門口,迎面便撞上了正往裡走的甄嬛。
兩人在門檻處相遇,相距不過三步。
甄嬛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允禮臉上,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爺這樣著急走,可是要回去陪二妹?」
允禮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甄嬛會這樣問他。從前她從來不會過問他的私事,更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尤其是在養心殿門口,皇兄就在裡面。
允禮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熹貴妃說笑了,新婚燕爾,自是如此。」
他說完,沒有再多看甄嬛一眼,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甄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的盡頭,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緊。
新婚燕爾,自是如此。
這句話,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地割著她的心。
蘇培盛站在門口,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卻只當什麼都沒看見。
他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請甄嬛入內,心裡卻暗自嘀咕——熹貴妃這是在為自己的義妹高興呢,還是在……不高興呢?
這個問題,他不敢深想。
允禮走出養心殿,一路往宮門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步履生風,仿佛想要逃離什麼。直到看見宮門口那輛熟悉的馬車,以及馬車旁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的腳步才慢了下來。
浣碧正站在馬車旁,見他出來,臉上立刻浮起一抹笑意,迎了上來:「出來了?」
允禮看著她,心裡的那股煩躁忽然就消散了大半。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等很久了?」
「不久。」浣碧搖了搖頭,任由他牽著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將宮牆隔絕在外。
馬車緩緩駛動,朝著果郡王府的方向而去。車廂里,兩人並肩而坐,十指相扣,誰也沒有說話。
但浣碧心裡明白——有些事情,已經開始悄然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