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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心機

2026-09-21 17:29:25 作者: 流星枕月

  夜色沉沉,果郡王府的主院裡燈火通明,卻安靜得不尋常。

  浣碧側躺在床榻內側,背對著允禮,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個男人的呼吸也並不均勻——他醒著,和她一樣。

  成婚這七八日來,允禮待她熱情似火,幾乎夜夜纏綿,讓她有時恍惚覺得這一切美好得像一場夢。

  可今夜,他從躺下到現在,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連她的手都沒有來握。

  他在想事情。

  浣碧在心裡掙扎了很久,終於還是翻過身去,面對著黑暗中他模糊的輪廓,輕聲開口:「允禮,你可是在想……孟靜嫻進宮做什麼?」

  允禮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隨即側過身來,面對著她。

  即便光線昏暗,浣碧也能感覺到他那雙眼睛正定定地看著自己,目光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沒有否認,而是伸出手,摸索著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玉隱,」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不管她進宮做什麼,我都不會讓她破壞你我之間。你只需要絕對地信我,不要有一絲懷疑。」

  浣碧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看著他在黑暗中依舊明亮的眼眸,忽然覺得鼻頭有些發酸。

  這個男人,是在用他最鄭重的態度向她承諾,她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呢?

  「允禮,」她輕聲回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信你,一直都信你。」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允禮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忽然想起了第二世。

  那一次在凝暉堂,他與她私下見面。皇兄派他西北查年羹堯,他不知未來的兇險。浣碧也是這樣對他說——「我信你,一直都信你。」

  這樣的話她說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那樣堅定,那樣毫不猶豫。

  一想到此,允禮的心再次熱血沸騰。他的妻對他是那樣無條件的信任,無條件的付出,甚至無條件願意為他殉情。

  允禮沒有再想下去。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浣碧攬入懷中,抱得那樣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有些沙啞:「好,未來無論怎樣,我們一起面對。」

  浣碧被他突如其來的力道箍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掙扎。

  她感受到了他胸膛里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感受到了他手臂上傳來的微微顫抖。

  他在害怕。

  這個認知讓浣碧的心猛地揪緊了。她在他的懷抱里抬起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口,低聲道:「我們一起面對。」

  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著,在黑暗中沉默了許久。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那個擁抱漸漸變了味道。

  允禮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帶著一種近乎急切的占有欲。浣碧回應著他,雙手攀上他的脖頸,將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

  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帳幔低垂,掩住了一室旖旎。

  次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浣碧便醒了過來。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旁還在熟睡的允禮,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她輕手輕腳地起了身,披上外衣,吩咐下人打水備衣。

  等允禮醒來時,浣碧已經將一切都收拾妥當了。

  她親自伺候他穿衣、梳發、系好腰帶,動作熟練而細緻,仿佛已經做了千百遍。

  允禮低頭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頭一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辛苦你了。」

  浣碧的臉微微一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王爺說的什麼話,這是妾身分內的事。」

  允禮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出了門。

  他走後,浣碧站在院中,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屋內,吩咐道:「把王府近三個月的帳冊都搬到書房來,本福晉要逐一核對。」

  下人們應聲而去,不多時,書房的案上便堆滿了厚厚的帳冊。

  浣碧坐在案後,翻開一本帳冊,目光飛快地掃過上面的條目,手指在算盤上撥動如飛。


  有了上一世的經驗,她對王府的收支狀況了如指掌。

  哪些莊子收成好,哪些鋪子盈利薄,哪些管事手腳不乾淨——她心裡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帳。

  不到兩個時辰,她便理清了所有帳目,甚至連幾個帳目對不上的地方都一一標註了出來,吩咐人去叫那幾個管事的來回話。

  等到晚膳時分,允禮從宮裡回來時,浣碧已經將王府的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聽到通報,立刻放下手中的帳冊,快步迎了出去。

  見到允禮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她臉上浮起一抹笑意,迎上前去,主動說起了今日的事:「王爺,妾身今日將王府近幾個月的帳冊都核了一遍,有幾個莊子的帳目對不上,妾身已經讓人去查了。

  另外,庫房裡還有些陳年的物件,妾身想著是不是該清理一批,也好騰出地方來放新進的貢品。」

  允禮聽著她條理清晰的匯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化為讚賞。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語氣里滿是信任:「王府的事你看著處理就好,我信你。」

  浣碧愣住了。

  她沒想到允禮會對她信任到這種地步——偌大一個王府,所有的內務、財務,他竟然連問都不多問一句,就這樣全權交給了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多餘。最終,她只是用力回握住他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攜手進了屋,在飯桌前坐下。浣碧一邊替他布菜,一邊像是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允禮,我想去安棲觀看看額娘。」

  允禮夾菜的動作頓住了。

  浣碧見他神色有異,連忙解釋道:「雖然額娘在安棲觀修行,但我這個做兒媳的,總得去拜見一番才是。哪怕只是在觀外磕個頭,也算是盡了心意。」

  允禮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歉意:「這樣,過幾日我陪你一起去。這幾日我正在忙一些要緊的事,等塵埃落定,我便與你一同去。」

  浣碧聞言,雖然心裡有些失落,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好,那我讓阿晉先派人送些物資過去,總不能讓額娘缺了什麼。」

  允禮看著她懂事的樣子,心頭一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辛苦你了。」

  兩人重新拿起筷子,繼續用膳。可剛吃了沒幾口,門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老嬤嬤的聲音:「王爺,嫻福晉身邊的周嬤嬤來了,說有要事求見。」

  允禮和浣碧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神色都微微沉了一沉。

  允禮放下筷子,淡淡道:「讓她進來。」

  周嬤嬤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行了一禮,臉上堆著恭謹的笑容:「王爺,嫻福晉有些重要的事要向王爺稟報,說是關於前幾日進宮的事,還勞煩王爺移步過去一趟。」

  這話一出,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浣碧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

  當著她這個嫡福晉的面,指名道姓要她的丈夫過去,還刻意提起「進宮的事」——孟靜嫻這是在向她宣戰嗎?

  她是不是以為,只要提到進宮、提到熹貴妃,允禮就會過去?

  浣碧垂下眼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允禮的回答。

  允禮拿過丫頭遞來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動作從容不迫,仿佛根本沒有將周嬤嬤的話放在心上。

  他將帕子遞還給丫頭,這才抬起眼,看向周嬤嬤,語氣淡漠而疏離:「回去告訴嫻福晉,王府內務都由嫡福晉掌管。她有什麼重要的事,直接向福晉稟報即可,不必來向本王說。」

  周嬤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顯然沒有料到允禮會這樣回答。在她看來,孟靜嫻特意提到「進宮的事」,王爺怎麼也會好奇地問上一兩句,可誰知他竟是這樣的反應。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對上允禮那雙冷淡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只能低下頭,訕訕地應了一聲「是」,便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周嬤嬤走後,屋內的氣氛重新鬆弛下來。

  允禮轉頭看向浣碧,目光裡帶著一絲凝重:「你明日還是進一趟宮,探探你長姐的口風,看看孟靜嫻到底對她說了什麼。」

  浣碧鄭重地點了點頭:「妾身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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