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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珊瑚手串

2026-09-21 17:29:43 作者: 流星枕月

  皇后以為撿了個大便宜,那就讓她先高興幾天好了。這後宮裡的局勢,從來都不是一道聖旨就能決定的。

  而允禮……

  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總有一天,她會讓他明白——她做這一切,從來不是為了害誰,更不是為了拆散誰。

  她只是想確認,他過得好不好。他對她的情義是否一如從前。他是不是仍然把她擺在心裡重要的位置。

  僅此而已。

  與此同時,果郡王府內,夜色已深。

  浣碧坐在正廳的椅子上,面前的晚膳早已涼透了,她卻一口未動。

  丫鬟玢兒在旁邊勸了好幾回,她都只是搖搖頭,說「再等等」。

  她在等允禮。

  她知道他今日進宮是為了什麼事,也知道他面聖意味著什麼。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自己應該等他回來,親口問一句「可還順利」,才能安心。

  可這一等,便從黃昏等到了夜幕降臨。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和侍衛行禮的聲音,浣碧立刻站了起來,快步朝門口迎去。

  帘子掀開,允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身朝服還未換下,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王爺回來了。」浣碧迎上前去,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了一圈,見他神色如常,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開口道,「王爺可用過晚膳了?」

  允禮看到她迎上來,眉眼間的疲憊似乎消散了幾分,語氣也柔和了些:「在宮裡用了些點心,不算正經用過。讓廚房隨便做碗面來即可,不必再費事。」

  旁邊的玢兒聽到這話,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回王爺,福晉一直在等您,還沒有用膳呢。」

  允禮聞言,眉頭微微一皺,目光轉向浣碧,帶著幾分心疼和責備:「怎的就巴巴地等著我?我若是再晚些回來,你豈不是要一直餓著?」

  浣碧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轉頭瞪了玢兒一眼,嗔怪道:「誰讓你在王爺面前嚼舌根?」

  玢兒知道自家福晉這是故意責怪,也不辯解,只低著頭連連認錯:「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浣碧見她認錯認得痛快,也不忍再多說什麼,轉回頭對允禮解釋道:「我原本也不餓,想著你今日應該不會太晚回來,所以才沒用,誰知道你一拖便拖到了這時候。」

  允禮沒有接話,而是走過去挨著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而鄭重:「答應我,以後不許再這樣等著了。該按時辰用膳就必須按時用,仔細傷了胃。」

  他頓了頓,握緊她的手,目光直直地看著她:「你可是要和我過一輩子的人,若是因為不按時用膳把身子搞壞了,我決不答應。」

  浣碧的心頭猛地一跳。

  他說「你可是要和我過一輩子的人」時,語氣是那樣理所當然,仿佛這件事早已在他的生命里板上釘釘,不需要任何懷疑和猶豫。

  她的鼻子忽然有點酸,連忙低下頭掩飾,聲音輕輕地:「好,我答應你。那王爺也要答應我,以後若是忙,差身邊的人回來告訴一聲,免得我擔心。」

  允禮聽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眼裡帶著笑意:「好,就依你。」

  他收回手,站起身來:「先用飯吧,吃完跟我到書房來,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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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碧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他的神色看起來很平常,甚至帶著幾分輕鬆,但她總覺得他那句「重要的事」里藏著什麼她猜不透的東西。

  她點了點頭:「好。」

  兩人安靜地用完了晚膳。席間沒有太多話,但氣氛並不沉悶。

  允禮時不時給她夾一筷子菜,她也會替他添一碗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自然而然地流淌著,仿佛他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用完膳後,允禮起身朝書房走去,浣碧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進了書房,允禮隨手關上了門。

  浣碧站在屋子中央,看著他轉過身來,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捉摸不定。


  「玉隱。」他開口。

  浣碧'嗯'了一聲。

  「你是我的嫡福晉,」允禮走到她面前,目光認真地注視著她,「在這王府里,你喚我的名字,下人不會說什麼。以後除了正式場合你必須稱王爺,其他時候,只能叫我名字,聽到沒有?」

  浣碧怔住了。

  她沒有想到他要說的是這個。

  她本以為他要說的是今日在宮裡發生的事情,或者是什麼關於選福晉的正經大事,可他偏偏說的是這個——一件聽起來很小很小,卻又重逾千斤的事情。

  浣碧的眼眶有些發熱,她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沒出息的樣子,聲音卻控制不住地帶了一絲顫抖:「好,以後都聽你的。」

  允禮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紅的耳根,心頭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柔情。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到書架前,在一處隱蔽的格子裡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隻錦盒。

  浣碧的目光追隨著他的動作,心裡隱隱有些好奇。

  允禮捧著那隻錦盒走回到她面前,當著她的面打開了盒蓋。

  錦盒裡靜靜地躺著一串珊瑚手串。

  燭火的光芒照在那串手串上,每一顆珠子都泛著溫潤剔透的光澤,紅得純粹而深沉,像是凝固了的血色,又像是沉澱了歲月的寶石。

  珠子的個頭均勻飽滿,串在一起,在燭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暈。

  浣碧愣住了。

  她認出了這串珊瑚手串。

  怎麼可能不認識呢?上一世,她親眼看著它被送到永壽宮,親眼看著長姐將它戴在腕上,親眼看著它在長姐舉手投足間晃動,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刺得她眼睛生疼。

  那是允禮費盡心思從南海尋來的寶物,是他送給長姐的冊封賀禮,是長姐視若珍寶日日佩戴的心愛之物。

  可這一世——

  她明明記得清清楚楚。長姐冊封前幾日,她站在甄嬛身邊,負責清點各府送去的賀禮。

  她把果郡王府禮單翻了三四遍,把每一件禮物都對了一遍,都沒有找到這串珊瑚手串的影子。

  她還以為是哪裡出了差錯,或者是因為她的重生,這一世珊瑚手串沒了。

  原來……

  原來是他一直留著。

  他沒有送出去。

  他把它留在了身邊,留到了今日,留到了這一刻,當著她的面打開,鄭重地遞到了她的面前。

  「來。」允禮拿起手串,拉過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戴在腕上。

  他的手很穩,動作輕柔而細緻,仿佛生怕弄疼了她。

  調整好鬆緊後,他後退半步,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看,襯你。」

  浣碧低頭看著腕上的珊瑚手串,紅色的珠子襯著她白皙的肌膚,確實很好看。

  可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視線模糊了一片,那顆顆紅色的珠子在水光中變得朦朧而遙遠,像是隔著一層霧在看什麼東西。

  「怎麼了?」允禮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緊張,「不喜歡這珊瑚手串?若是不喜歡,我再尋其他的來,總要你滿意才行。」

  浣碧拼命搖頭。

  她一搖頭,眼淚便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砸在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允禮。」她開口,聲音哽咽得厲害,「你為何對我這樣好?好到我好怕這是一場夢,一場美麗的夢。」

  允禮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臂,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地抱著,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玉隱,你值得這世間最好的。」

  浣碧伏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以為長姐在允禮心目中才是最重要的。她以為就算允禮與她圓了房,待她也很好,但在內心深處依然把長姐放在第一個位置。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會活在長姐的陰影里。

  可允禮偏偏要把她從陰影里拉出來,告訴她——你值得。


  值得最好的。

  浣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怎麼也不肯鬆手。

  允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溫柔而耐心。

  等她哭夠了,哭聲漸漸平息下來,他才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紅腫的眼睛,伸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夢境,「我曾經做了好長好長的夢。夢裡只有你我相愛,沒有其他任何人。我還許諾你,咱們去江南養老,尋一處臨水的小院子,種一院子的花,養一隻胖貓,每日看看日出日落,過最平淡也最安穩的日子。」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柔軟而深邃:「夢裡的日子是那樣美好,美好到我不願意醒來。玉隱,我希望這一世,我們能像夢裡那樣過完一輩子,好不好?」

  浣碧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盛滿了溫柔和期許的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我答應你,與你一起白頭偕老。」

  允禮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沒有任何負擔的笑,眉眼舒展,唇角上揚,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變得輕盈而明亮。

  可就在浣碧說完那句話的瞬間,他的腦海里忽然閃過第二世的畫面——

  靈堂。

  白色的帷幔。

  一口漆黑的棺槨。

  他在虛幻的時空,看見浣碧穿著白色寢衣,安靜的躺在床上,為他殉情,只為與他生同衾,死同穴。

  那個畫面一閃而過,卻像是一根針,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臟。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可他的眼神卻變了,變得鄭重而嚴肅。

  「玉隱。」他雙手扶著她的肩膀,目光緊緊地鎖住她的眼睛,「答應我一件事。」

  浣碧被他突如其來的認真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你說。」

  「無論你我誰走在前面,剩下的那個人絕不許做傻事。」

  他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往她心裡刻,「就好比,若是你走在前面,你可希望我做傻事?」

  浣碧的臉色變了。

  她沒有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更沒有想到他會用這樣鄭重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她下意識地搖頭:「不會,我絕不讓你這樣做。」

  「同樣。」允禮的聲音放輕了些,卻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若是我走在你的前面,你也不許做任何傻事。你要好好地替我活下去,看著咱們的兒女成婚生子,看著他們有自己的家室,看著他們過得幸福美滿。」

  浣碧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什麼我們的兒女……」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吟,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現在還沒有呢。」

  允禮看著她這副害羞的模樣,心頭那股沉重的情緒忽然就被沖淡了。

  他彎下腰,一把將她攔腰抱起,浣碧猝不及防,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所以——」他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我要努力努力,爭取讓咱們的兒女早日到來。」

  浣碧的臉紅得幾乎要燒起來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允禮這副模樣。白日裡那個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的果郡王,此刻竟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毫不掩飾的歡喜和期待。




  這個吻來得強勢而洶湧,與她記憶中那些克制溫柔的親吻截然不同。

  允禮一手托著她的後背,一手扣著她的後腦,將她整個人禁錮在懷裡,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將這些年來所有的遺憾和錯過都彌補回來。

  浣碧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什麼都來不及想,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回應——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微微仰起頭,任由他索取,也任由自己沉淪。

  燭火跳動了兩下,在牆上映出兩個交疊的身影。

  窗外月色正好,夜風穿過庭院,吹動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

  一切都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她終於不再是站在角落裡仰望的那個人。

  她腕上的珊瑚手串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紅得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帶著溫度,帶著生機,帶著屬於她的、獨一無二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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