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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問話

2026-09-21 17:29:47 作者: 流星枕月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允禮便起了身。

  浣碧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身邊的動靜,睜開眼時,正看見他坐在床沿系腰帶。

  晨光透過窗欞的縫隙漏進來,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肩背線條流暢而有力。

  「醒了?」允禮回過頭,見她睜著眼,聲音裡帶著幾分歉意,「吵到你了?」

  浣碧搖搖頭,撐著身子坐起來,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頭,襯得她一張臉越發白皙小巧。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初醒的慵懶:「今日怎麼這樣早?」

  「皇上召了幾位大臣議事,不好遲了。」允禮系好腰帶,轉過身來,見她頭髮散亂、睡眼惺忪的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伸手替她攏了攏頰邊的碎發,指腹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臉頰,「你再睡一會兒,不必送我。」

  浣碧卻搖了搖頭,掀開被子便要下床:「我給你更衣。」

  「不用。」允禮按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摁回床上,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聽話,再睡會兒。」

  他的唇溫熱而乾燥,觸碰到她額頭的那一刻,浣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眼看他,四目相對,晨光熹微中,他的眼睛裡盛著淺淺的笑意和濃濃的寵溺,像是春日裡融化的冰雪,溫柔得讓人不敢直視。

  

  浣碧垂下眼帘,沒有再堅持,只輕聲囑咐了一句:「那你早些回來。」

  「好。」允禮應了一聲,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出了內室。

  腳步聲漸遠,接著是外間傳來低聲吩咐備轎的聲音,然後是院門開合的聲音,最後一切都歸於沉寂。

  浣碧躺在床榻上,盯著帳頂看了許久,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腕間那串珊瑚手串。

  珠子光滑溫潤,帶著微微的涼意,提醒她昨日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夢。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枕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可這份甜蜜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她梳洗完畢,坐到妝檯前由丫鬟梳頭時,鏡子裡映出自己的臉——眉眼間帶著新婚婦人特有的光澤,氣色紅潤,與從前那個在甄府小心翼翼做事的丫鬟早已判若兩人。

  可她的眼神卻漸漸沉了下去。

  孟靜嫻。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她心口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平日裡不碰它便不覺得疼,可一旦想起來,便隱隱地不舒服。

  昨日允禮又在她這兒過夜,孟靜嫻那邊定然是知道的。以那個女人的性子,面上裝得溫婉大度,心裡指不定怎麼翻江倒海呢。

  更何況,她前幾日還打著「匯報進宮事宜」的幌子,讓允禮去她院子裡。說是匯報,不過是找個由頭接近罷了。

  這種伎倆,浣碧在後宮見得太多了,閉著眼睛都能識破。

  「玢兒。」她開口,聲音平靜。

  「奴婢在。」玢兒正替她整理床鋪,聽到召喚立刻走過來。

  「你去一趟嫻福晉的院子,就說我請她到正院說話。」浣碧對著鏡子整了整鬢角的髮絲,語氣不咸不淡的,「讓她現在就過來。」

  玢兒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浣碧的臉色,見她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便應了聲「是」,轉身出去了。

  浣碧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清晨的空氣湧入,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庭院裡的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相間,層層疊疊,煞是好看。

  她深吸了一口氣。

  孟靜嫻,沛國公府的嫡女,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知書達理,溫婉賢淑——至少在所有人眼中是這樣。

  可浣碧知道,這個女人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上一世,孟靜嫻為了嫁給允禮,硬生生熬成了老姑娘,整個京城都知道她對果郡王一往情深。

  後來如願以償嫁入王府,雖為側福晉,卻處處與浣碧爭鋒。那一世的浣碧性子烈,脾氣急,被她明里暗裡不知氣了多少回。

  這一世,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她要從一開始就把規矩立起來。

  孟靜嫻正在自己的院子裡用早膳。


  一碟桂花糕,一碗蓮子羹,幾樣精緻的小菜,擺了大半張桌子。

  可她沒什麼胃口,拿著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羹湯,半天也沒喝一口。

  「福晉,您多少用一些吧。」丫鬟翠兒在一旁看著著急,「您昨夜就沒怎麼吃東西,今早再不吃,身子怎麼受得住?」

  孟靜嫻搖了搖頭,將勺子擱下:「吃不下。」

  她怎麼能吃得下?

  昨日允禮從宮裡回來後,直接就去了正院。她派人在二門守著,守到半夜才得到消息——王爺留宿在正院了。

  留宿。

  這兩個字像兩塊石頭,壓在她胸口,喘不過氣來。




  可這些話她不能對任何人說,只能憋在心裡,憋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聲:「福晉身邊的玢兒姑娘來了。」

  孟靜嫻眉頭微微一蹙,很快又舒展開來,換上一副溫婉得體的笑容:「快請進來。」

  玢兒進門後,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奴婢給側福晉請安。」

  「玢兒姑娘不必多禮。」孟靜嫻笑著抬手示意她起身,「可是福晉有什麼吩咐?」

  「回側福晉的話,福晉請您到正院說話。」玢兒低著頭,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福晉說,請您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

  這四個字聽起來客客氣氣的,可孟靜嫻心裡清楚,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她臉上的笑容不變,聲音依舊溫和:「知道了,我這就過去。勞煩玢兒姑娘跑這一趟。」

  「奴婢告退。」玢兒又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等玢兒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門外,孟靜嫻臉上的笑容才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冷色。

  「嬤嬤。」她開口,聲音壓低了幾分。

  屏風後面走出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穿著一身靛藍色的衣裳,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面容端正,眼神精明。

  「小姐。」周嬤嬤走到她身旁,見她臉色不好,壓低聲音道,「您別慌,且看她要說什麼。」

  「還能說什麼?」孟靜嫻冷笑了一聲,手指攥緊了帕子,「定是要質問我為何進宮拜見熹貴妃的事。昨日王爺去她那裡,她定然已經知道了我在永壽宮說的那些話。」

  「那又如何?」周嬤嬤不慌不忙地道,「小姐,您怕什麼?無論如何您都是果郡王府的側福晉,是上了玉牒的,是有資格進宮拜見各位娘娘的。她雖是嫡福晉,也不過是熹貴妃的義妹罷了,又不是親妹妹。熹貴妃娘娘難道還會為了一個義妹,不給您這個沛國公府嫡女的面子?」

  孟靜嫻聽完這話,眼神閃爍了幾下,心裡那股慌亂漸漸平復了下來。

  是啊,她怕什麼呢?

  她是沛國公府的嫡女,身後有整個沛國公府撐腰。而浣碧呢?不過是一個丫鬟出身的人,就算被封了嫡福晉,骨子裡還是個奴才。熹貴妃認她做義妹,也不過是抬舉她罷了,難不成還真把她當親妹妹看待?

  想到這裡,孟靜嫻挺直了腰背,重新端起那碗蓮子羹,喝了兩口,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不緊不慢地道:「替我梳妝,換一身得體的衣裳,總不能失了禮數。」

  「是。」周嬤嬤應了一聲,親自上手替她重新梳理頭髮。

  小半個時辰後,孟靜嫻帶著翠兒,款步走進了正院。

  正院的格局比她住的偏院大了不止一倍,庭院寬闊,花木蔥蘢,廊下的鸚鵡在架子上歪著頭打量來人,嘴裡咕咕叫著。

  正廳的門敞開著,陽光斜斜地照進去,在地磚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

  浣碧坐在正廳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慢地喝著。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衣裙,外面罩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髻,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既不張揚也不寒酸,恰到好處地彰顯著嫡福晉的身份。

  孟靜嫻一進門,目光便在浣碧身上掃了一圈,心裡暗暗比較了一番,面上卻不顯分毫,規規矩矩地走上前去,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妾身孟氏,給福晉請安。」


  她的動作標準而優雅,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一看便是從小受過嚴格禮儀訓練的大家閨秀。

  浣碧看著她行禮的動作,心裡不得不承認,孟靜嫻的儀態確實是好的,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端莊和從容,是她這個半路出家的人怎麼學也學不來的。

  可那又怎樣?

  浣碧端著茶盞,沒有立刻叫她起來,而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又用杯蓋撇了撇浮沫,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品味什麼珍饈美味。

  孟靜嫻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腰背微微彎曲,雙腿半蹲,這個姿勢維持久了,膝蓋便開始發酸,小腿也開始打顫。

  她咬著牙,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心裡卻已經把浣碧罵了個千百遍。

  浣碧估摸著差不多了,才放下茶盞,淡淡道:「起來吧,賜座。」

  「謝福晉。」孟靜嫻直起身,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雙腿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得無可挑剔。

  浣碧看了她一眼,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廳里安靜了下來,只有廊下的鸚鵡偶爾撲棱翅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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