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玉嬈和慎貝勒大婚。
整個京城都沉浸在喜慶的氛圍中,果郡王府自然也不例外。
允禮一大早就換上了朝服,浣碧也精心打扮了一番,二人一同乘坐馬車前往慎貝勒府赴宴。
婚宴設在慎貝勒府的正院裡,到處張燈結彩,紅綢飄揚,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賓客們陸續到來,互相寒暄問候,觥籌交錯間,笑聲不斷。
浣碧跟在允禮身邊,得體地應對著各府的夫人小姐們,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她時不時地望向門口,心裡隱隱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因為今日,皇帝會攜甄嬛親臨。
果然,沒過多久,門外傳來太監尖利的通報聲:「皇上駕到——熹貴妃娘娘駕到——」
全場賓客紛紛跪拜行禮,一時間,整個院子裡鴉雀無聲。
皇帝一身明黃色龍袍,氣宇軒昂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盛裝打扮的甄嬛。
她穿著一件石榴紅的宮裝,頭上戴著點翠鳳釵,妝容精緻,端莊典雅,卻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淡淡的落寞。
浣碧跪在人群中,偷偷抬眼看了甄嬛一眼,又飛快地低下了頭。
她注意到,甄嬛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允禮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移開了。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但浣碧看到了,允禮也看到了。
允禮面色如常,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婚宴按照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由於甄嬛提前給玉嬈打過招呼,所以玉嬈一直沒有掀蓋頭,安安靜靜地坐在新房裡等著。
皇帝和甄嬛在主位上落座,接受了新郎新娘的敬酒,又與眾位賓客飲了幾杯。
席間,甄嬛看了看天色,轉頭對皇帝輕聲說道:「皇上,臣妾看這時辰也不早了。最近太醫都說太后的身子不好,宮裡要隨時看顧著。不如咱們早些回宮吧,免得耽誤了正事。」
皇帝聞言,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有理。那朕就先回宮了。」
他站起身,對著眾人擺了擺手:「諸位愛卿繼續飲宴,不必拘禮。」
眾人又是一陣跪拜,恭送皇帝和熹貴妃離開。
允禮站在人群中,目送著皇帝和甄嬛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甄嬛之所以急著催皇帝走,是因為不想讓皇帝在婚宴上待太久,以免節外生枝。
而她之所以提前跟玉嬈打招呼不讓掀蓋頭,也是為了避嫌——畢竟,玉嬈長得和純元皇后太相似,萬一皇帝多看了幾眼,難免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這些心思,他都懂。
他只是沒想到,甄嬛竟然會如此小心翼翼,如此步步為營。
或許,她也在改變吧。
皇帝和甄嬛剛回到宮中,噩耗就傳來了。
太后薨了。
消息傳到慎貝勒府時,滿座賓客皆驚。歡慶的氣氛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穆和哀戚。
所有人立刻停止了飲宴,換上素服,趕往宮中奔喪。
浣碧跟在允禮身邊,一路疾行,心中百感交集。
太后是皇帝的親生母親,雖然這些年一直纏綿病榻,但誰也沒想到她會走得這麼突然。
尤其是在玉嬈大婚這一天——喜事和喪事撞在一起,實在讓人唏噓。
接下來的日子裡,整個京城都籠罩在哀悼的氛圍中。
允禮作為郡王,每日都要入宮參與喪儀的籌備和執行,忙得腳不沾地。
浣碧和孟靜嫻則按照規矩,和所有親王郡王的女眷一樣,身著素服,在王府中設靈祭拜,為太后守孝。
這段時間,孟靜嫻倒是安分了許多,沒有再生事端。
或許是太后的去世讓她收斂了些許鋒芒,又或許是她終於意識到,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事,無異於自尋死路。
總之,浣碧難得地過了一段清靜的日子。
太后的喪儀結束後,一切都慢慢恢復了平靜。
朝堂上依舊暗流涌動,但表面上看起來,總算是風平浪靜了。
皇后和甄嬛一同替三阿哥和四阿哥選福晉的事情也進行得很順利——只是國喪期間不能成婚,所以只是下了旨意,定下了人選,只待喪期一滿再正式完婚。
唯一與前世不同的是,這一世沒有了瑛貴人。
她還在清涼台,安然無恙地過著她的日子。
浣碧沒有把她當成籌碼送進宮裡,因為這一世的浣碧,已經不再需要用傷害別人的方式來鞏固自己的地位了。
何況允禮很討厭這樣的方式,她又怎會再去做。
她只想守住自己擁有的幸福,守住允禮,守住果郡王府。
至於其他的,她不想管,也不願管。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浣碧剛從宮裡請安回來,就聽到了一個消息——皇后想把她的侄女青櫻指給三阿哥為嫡福晉。
浣碧聽到這個消息時,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心裡清楚,皇后這是在為自己的將來鋪路。三阿哥是長子,又是皇后的養子,若能娶了烏拉那拉氏的女兒為嫡福晉,那將來三阿哥登基,烏拉那拉氏的勢力就會進一步鞏固。皇后的如意算盤打得不可謂不精。
可惜,皇帝並不打算讓她如願。
於是他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把青櫻指給四阿哥做側福晉。
這樣一來,既沒有駁了皇后的面子,又避免了烏拉那拉氏染指儲君之位。
不得不說,皇帝的這一手安排,堪稱高明。
浣碧知道這個消息時,心裡已經瞭然。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允禮,只見他端著一杯茶,神色淡然,仿佛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你早就猜到了?」浣碧忍不住問道。
允禮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帝王之心,深不可測。但有些事,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浣碧看著他雲淡風輕的模樣,忽然覺得,他不愧是果郡王,心思細膩。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微風拂過,帶來院子裡桂花樹的清香,沁人心脾。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該有多好。